張鐵柱琢磨了一上午，想來想去，自家不過是尋常百姓，哪有什麼值得旁人惦記的。
既然如此，那株紫靈芝不如就賣給宋鈺。
宋夫子是東寶的老師，賣給他，也算是結個善緣。
下午回家後，張鐵柱便用布包袱裹好靈芝，去敲了隔壁的門。福伯開門見是他，笑問：“鐵柱兄弟，有事？”
“老哥，咱們進屋說。”
“快請進。”福伯側讓他進來。
宋鈺正坐在院中涼亭下獨自對弈，聞聲也抬眼去。
張鐵柱上前客氣道：“宋夫子，聽說您需要紫靈芝，正巧我這兒有一朵，您看看是否合意？”
福伯接話：“鐵柱兄弟，先坐下慢慢說。”
“多謝。”
張鐵柱在宋鈺對面坐下，將包袱擱在石桌上打開，出里頭那朵足有臉盤大的紫靈芝。
宋鈺拿起細看，角微勾——的確比張姑娘的臉還要大上一圈。
“五百兩，張叔覺得如何？”
張鐵柱在桌下悄悄攥了手，“，就依宋夫子說的。”
福伯趕忙道：“我去取銀票。”
揣著銀票離開時，張鐵柱腳下都有些發飄。五百兩啊……當初挖到的那人參，也不過賣了三百多兩。
這下子，東寶讀書的用度，再不用發愁了。
剛推開門，張璃就倚在門邊，眼角彎彎地瞅著他笑：“爹，賣了多呀？”
張鐵柱咧開，“小孩子家，打聽這個干啥！”
“，不問啦。”張璃眨眨眼，聲音的。
其實并不真要問出個數來。這些日子，早已瞧明白了，他過日子摳門，都是為了東寶。
張家四房里就數他們這一房日子，除了那些地和張鐵柱閑時進山打獵，再沒別的進項。
張鐵柱自己這輩子沒能讀書，是他的憾，如今將希落在東寶上。
晚飯是張璃包的薺菜豬餃子，熱氣騰騰地剛出鍋。
東寶就湊過來，小聲說道：“二姐，那天宋夫子夸你手藝好，說包子特別香。”
“福伯那天給咱們點心，興許……真是咱們想多了。”
東寶眼睛亮了亮，猶豫著開口：“那……咱們能給宋夫子送點餃子嗎？”
餃子用的是細白面，餡里是實打實的，往年過年都未必能吃上這麼一頓。東寶心里掙扎得厲害，既想給尊敬的夫子嘗個鮮，又實在舍不得這難得的好東西。
張璃瞧見他小臉都快皺一團，心里明鏡似的。沒穿來之前，這個家的日子過得，難怪孩子會這般糾結。
“當然可以，”語氣和，“待會兒二姐陪你去送。”
手了東寶的腦袋，“放心，往後有二姐在，定讓你頓頓有吃。把咱們東寶養得白白胖胖、高高壯壯的。”
“謝謝二姐！”孩子緒來得快，去得也快，轉眼又歡喜起來，起小脯保證。
“我一定好好念。將來給二姐買好多好吃的，還有綾羅綢緞、金珠銀釵，給爹娘也買。”
“咱們東寶最是知恩圖報。”張璃欣地含笑。
“你可記住，千萬不能學三伯那樣，只曉得吸自家人的。若真有那一天，我對你不客氣。”
“我絕不會。”東寶用力搖頭。
他至今記得清楚，三伯那日竟想將二姐送去給人做妾，好給自己鋪路。
若是爹爹也是個，三伯怎敢那樣欺侮人？
他將來定要當個比三伯大很多的，讓誰也不敢再看輕他們家。
餃子煮好，張璃特地挑了個大碗，滿滿盛上，又調了一碟蘸水。姐弟倆端著來到隔壁，福伯一見是他們，臉上頓時堆滿笑容，熱絡地將人迎進門。
宋鈺聞聲也從屋走出，青衫淡然，頷首致意：“張姑娘。”
東寶規規矩矩行禮：“學生見過夫子。”
張璃將籃子遞給福伯，“今日包了些薺菜豬餃子，送過來請您和福伯嘗嘗鮮。不知口味是否合意，希不要嫌棄。”
“不嫌棄，不嫌棄。”福伯連聲道，笑呵呵接過。
張璃隨他走進堂屋，放下那碟蘸料：“福伯，這是配餃子的蘸水，里頭放了辣椒。若不能吃辣，蘸些。”
“能，能吃。我家公子正好喜辣，多謝張姑娘費心。”
“福伯我張璃就好。”
“，那往後我便你璃丫頭，顯得親近。”
又寒暄幾句，姐弟二人便告辭回家。他們剛走，福伯便忙招呼：“公子，快來趁熱嘗嘗。”
宋鈺依言落座，執筷夾起一個餃子。他吃相一貫優雅，面上雖瞧不出太多緒，手里那雙不停的筷子卻已然說明了一切。
福伯看在眼里，便道：“公子，老奴待會兒就去隔壁，同璃丫頭商量商量請幫忙做飯的事。”
“可。”宋鈺頓了頓，又淡淡補上一句，“月錢給得厚些。”
“老奴記下了。”
張家剛收拾完碗筷，福伯便提著兩盒糕點上了門。客客氣氣聊了幾句家常，他才緩緩說明來意。
“鐵柱兄弟，我家公子想請璃丫頭過去幫著料理膳食，只做中午和晚上兩頓，月銀二兩。你看……這事不？”
張鐵柱聽了，心里微微一，卻還是轉頭看向兒：“璃兒，你自己怎麼想？”
雖說酬勞不算，可張璃是缺錢的人嗎？
再說，還要不時進山打獵、去縣城辦事，若是日日去隔壁做飯，豈不沒有自由。
福伯仿佛看穿的猶豫，笑瞇瞇道：“璃丫頭若有自己的事，提前說一聲就行，不打的。”
“這也是公子的意思。”
話已至此，再推反倒顯得矯。
張璃便點頭應下：“我答應。只是食材需提前備好，我到時直接過去做便是。”
頓了頓，又輕聲補充：“還有，你們有什麼忌口，也請提前告訴我一聲。”
“沒忌口，公子從不挑食。”
福伯答得很快，說完臉上掠過一幾乎看不見的笑意。這話說出來，連他自己都不信。
事說定，福伯歡歡喜喜的走了。
張鐵柱臉上堆滿了笑，“閨，你去隔壁好好做飯，多用些心思，要是有機會和宋夫子說上話，讓他對咱家東寶多上點兒心。”
張璃撲哧一笑，搖頭打趣：“爹，您這算盤打得可真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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