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等張璃未歸家吃飯,張鐵柱親自前往隔壁尋人。他輕敲院門,卻半晌無人應答,便徑直推開了虛掩的院門。
院寂靜,見福伯守在一扇房門外,神繃。張鐵柱疾步上前,開口便問:“老哥,可瞧見我閨了?”
福伯方才心神不寧,未聽見敲門靜,直至張鐵柱發聲,他才猛然回神,不及細想便抬手向屋一指。
“璃丫頭正與我家公子在里頭……”
“什麼?”張鐵柱頓時怒從心起,“好個宋夫子!我敬他是讀書人,他竟干出這般人面心的事。”
“我閨還未及笄啊!”
說罷就要往屋里沖。
福伯慌忙攔住,連聲解釋,“鐵柱老弟切莫沖。你誤會了,公子是在為璃丫頭疏導力。”
“力?”張鐵柱更加不信,“不過跟著爺學過些拳腳,哪來的力?你們簡直不要臉,編瞎話都不會。”
他猛地發力撞開房門,卻見張璃與宋鈺正一前一後坐于窗邊炕上。張璃頭頂白氣氤氳,眉目蹙,模樣十分痛苦。
宋鈺亦雙目閉,額間盡是汗水,面蒼白如紙。
張鐵柱頓時愣在原地。這形,看來真是自己誤會了。
福伯趕忙將他拉出屋外,掩上門,低嗓音。
“瞧見了?公子正在運功為調理息,此刻萬萬打擾不得,否則二人皆可能走火魔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張鐵柱後背一陣發涼:“那我方才那一撞……”
“應.....應當無礙。”福伯說得也不確信,只額角,“眼下咱們只能等著。”
張鐵柱眉頭深鎖,喃喃低語:“這丫頭何時有了力?不過跟爺爺練過幾年外家拳腳,從哪兒學來這些?”
更何況,若真有力在,往日追著他跑時,怎會追不上?
福伯觀他神不似作假,便輕聲道:“公子說,璃丫頭積蓄的力……約有一甲子之厚。”
“一甲子?”張鐵柱險些驚呼出聲,“才十三歲,哪來這數十年功力?”
“這便得等璃丫頭醒來再問了。”福伯嘆了口氣,“也多虧遇上我家公子,否則……這孩子怕是危險了。”
“這話怎麼說?”
相這些時日,福伯也對張璃生出了幾分疼之,此刻回想仍覺後怕。
“公子說,這力若不導引,不出三日,便會筋脈俱損,有命之憂。”
張鐵柱渾一,一屁跌坐在地上,喃喃道: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舍得將那株百年人參留給我……原來早知道了……”
“百年人參?”福伯眼睛一亮,湊近他旁,“鐵柱兄弟,若你愿意割,不如將參賣給我?”
張鐵柱扭頭瞪他一眼,這人真是分不清輕重緩急。現在是談買賣的時候嗎?
福伯自知失言,訕訕一笑:“你放心,有我家公子在,璃丫頭定然平安。”
張鐵柱悶聲不答,只頻頻向那扇閉的房門,坐立難安。
院門又一次被輕輕推開,東寶的聲音從門外進來:“爹,您和二姐再不回去,飯菜該涼了。”
張鐵柱倏地起,一個箭步上前捂住他的,低聲音,“別嚷嚷,趕回去跟你娘先吃,我和你二姐稍後就回。”
東寶見父親神繃,連忙點了點頭。
待張鐵柱松開手,他朝院了,沒看見張璃和宋夫子的影,只有一間廂房亮著昏黃的燈。
東寶心頭一沉,某種不祥的預猛地涌了上來。
“爹……您、您把二姐賣了?”
話音里已帶上哭腔,眼中滿是驚惶與絕。
“二姐還沒及笄呢,您怎麼忍心……”
一旁的福伯看著這對父子,一個誤會他家公子,一個誤會自己親爹,真是如出一轍的莽撞脾氣。
他家公子是什麼人?名京城的狀元郎,多高門貴傾慕的對象,怎會瞧得上一個鄉野丫頭?
若不是念在璃丫頭平日乖巧懂事,他早就抄起掃帚將父子倆趕出門去了。
福伯氣得重重“哼”了一聲,拂袖轉,不愿再看他們。
張鐵柱一掌輕拍在東寶後腦勺上:“混小子胡說什麼。宋夫子正給你二姐疏導力呢!哎,現在說不清。”
“你趕回去,跟你娘說一聲,就說我和二姐在宋夫子這兒商量事,晚些回去。”
“爹,您真沒騙我?沒賣二姐?”
張鐵柱作勢要踹,又怕他出聲驚擾屋里,只得收回腳,“趕回去,再瞎說看我不收拾你。記住別,省得你娘擔心。”
“知道了……那你們早點回來。”東寶一步三回頭地挪到院門邊,輕輕將門掩上。
許久之後,宋鈺緩緩收回抵在張璃背後的手掌,額間盡是細汗,渾虛。而張璃只覺那灼人的燥熱已然消散,四肢百骸充盈著一溫潤而蓬的力量。
轉,看見宋鈺蒼白的臉,“你還好嗎?”
宋鈺無力地擺擺手,聲音很低:“無妨,歇幾日便好。改日……我再教你如何運轉力。”
張璃起下炕,恭恭敬敬地向他深鞠一躬:“多謝宋夫子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
輕輕拉開房門,守在外頭的張鐵柱與福伯立即圍了上來,異口同聲:“怎麼樣了?”
“我沒事了。”張璃回頭向屋,“但宋夫子似乎有事。”
福伯急忙走進屋里,張鐵柱也跟其後,朝倚在炕邊的宋鈺深深一揖。
“多謝宋夫子救小一命。日後若有驅使,張某定當盡力。我雖沒什麼本事,一力氣還是有的。”
宋鈺微微搖頭,氣息仍弱:“不必掛懷,恰巧遇上,總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“夫子好生休養,我先帶小告辭,明日再來探。”
宋鈺輕輕頷首,未再多言。
福伯扶宋鈺躺在床上,猶豫片刻,終是忍不住開口,“公子,您舍命救璃丫頭,該不是,對有什麼心思吧?”
宋鈺聞言先是一愣,隨即失笑,“福伯,您想到哪兒去了。我再怎樣也不至于是個禽,人家小姑娘還未及笄呢。”
“當真?”福伯瞇起眼,半信半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