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勇很快便領著兩位賣家趕了過來，兩人各自讓了十兩銀子。這對富戶或許不算什麼，但對于莊戶人家，卻已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
要知道，二十兩銀子在村里足夠娶回幾房媳婦，若遇上景差的年頭，甚至還能更多。
有張銀柱在，過戶手續辦得格外順利。接著孫勇又帶張鐵柱去鋪子重簽了租契，張銀柱便領著張璃先往酒樓去。
路上經過布莊，他帶著張璃進去：“天熱了，挑兩匹布回去裁裳，二伯給你買。”
張璃推辭：“二伯，真不用，家里還有呢。”
“家里的歸家里的，這是二伯的心意。快選，不然我可替你挑了啊！”
張璃拗不過，只好揀了兩匹價格適中的料子。張銀柱爽快地付了錢，出門還想再給買些別的，卻被堅決攔下了。
雖說二伯是捕頭，月俸不低，偶爾還有些外快，可那都是辛苦錢，實在不忍心讓他多破費。
到了酒樓，張銀柱剛點好菜，張鐵柱也到了。吃飯時，張鐵柱咂咂：“我咋覺得，還沒家里做的香呢？”
張銀柱打趣他：“吃了幾頓好的，連酒樓的菜都看不上了？家里請了專廚伺候你？”
張鐵柱嘿嘿一笑：“如今家里是璃丫頭掌勺，手藝確實不賴。”
“哦？”張銀柱看向張璃，“那我改日得回村嘗嘗。”
張璃抿笑：“二伯要是回來，我一定給您做一桌好吃的。”
……
飯後，張銀柱又將備好的酒和點心給張鐵柱，托他帶回給張大川與肖氏。回村的路上，張鐵柱心很好，趕著牛車，里哼著不調的小曲。
張璃想起今日賣人參和靈芝得了一千五百兩，張鐵柱又添了二百多兩，看來這些年來，他爹確實攢下了不家底。
“爹，您到底存了多銀子？”
張鐵柱答得干脆利落：“不到五百兩。大半是打獵掙的，中間也采到過幾朵小靈芝。”
“爹，您真厲害。”
張鐵柱揚了揚下，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：“還行吧。”
“爹，咱們現在也算有產業的人了，往後日子不用像從前那樣的。您瞧瞧您自己，明明比三伯小好幾歲，可站一塊兒，倒像兩輩人似的。”
“是嗎？”張鐵柱手了自己的臉。
年輕時，人人都夸他是四兄弟里生得最俊的，不姑娘喜歡他，可他就相中了趙。
子溫和，模樣也好，是個踏實過日子的。
轉念想到張存志對自己閨做的事，他心頭火起：“別提他，提他我就來氣。”
他語氣沉了沉，叮囑道：“你記住，以後離你三伯和三伯娘遠些。那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。你三伯娘是妾室養的，學的盡是後宅爭寵、上不得臺面的手段，心腸歹毒得很。”
“爹，三伯從前也這麼自私嗎？”
“讀書時還好，沒如今這麼利熏心。況且他會遮掩，我們也沒瞧出來。自從當了，才漸漸了相。不自私，還不擇手段。”
張璃想起古代的連坐制度，後背一陣發涼。眼下日子很滿意，可不愿被牽連淪為罪人。
一旦被朝廷定為罪籍，不但自己一輩子完了，連子孫後代也難以翻。
“爹，您說萬一三伯貪贓枉法被查出來，我們是他的親，會不會連累？”
“我不想被流放，更不愿為奴為婢。那種日子，還不如死了重新投胎。”
“應該……不至于吧。”張鐵柱語氣有些飄忽，“他雖然想升，可更看重頭上那頂烏紗帽，不至于鋌而走險。”
這話說出來，他自己也覺著沒底。人總是會變的，場沉浮，多人不由己。
張璃聽出他話里的猶豫，輕聲試探：“爹，您說有沒有可能，我們和三伯斷親？反正我們也沒沾著他什麼，反倒差點被算計進去。”
“別想了。”張鐵柱搖搖頭，“你爺絕不會答應，族里更不會同意。”
張家好不容易出了個做的，雖說只是府城的五品，那也是耀門楣的事。若是與親兄弟斷親，不管緣由如何，都會為張存志仕途上的污點。
族里那些人，怎會容許這樣的事發生。
張鐵柱又寬聲安：“你也別太擔心，眼下應當還不至于。而且你馬上就要及笄，該說親事了。朝廷有律法，罪責不牽連已出嫁的兒。”
“爹，我不想嫁人。再說，我這火脾氣，十里八村誰不知道？哪會有人愿意娶我。就算真有，那也必定沒安好心。”
“那我就往遠打聽，總能有合適的人家。”
其實張鐵柱心里也為了張璃的婚事發愁。他也是男人，明白男人的心思。誰不想娶個溫賢惠的？誰會愿意討個不就亮刀子的“母老虎”回家？
打男人，那是顛倒倫常，會被夫家休棄的。
“我要是嫁遠了，你們不在邊，婆家人聯起手來欺負我，我可就孤零零的了。就算他們不明著來，萬一背地里下藥呢？到時候我豈不是任人擺布？”
張鐵柱一想，確實如此。有些姑娘遠嫁後，幾年見不著一面，有的甚至被婆家折磨至死，娘家都無從知曉。
他煩悶地抬手在頭上了幾下，“以後的事，以後再說吧。說不定附近就有眼神不好……不，說不定就有人偏偏中意你這子呢。”
“哎，我說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？我剛置下鋪子和莊子，心里正高興，你非說這些。”
張璃聳聳肩，“爹，您仔細想想，明明是您先提起的，可不賴我。”
張鐵柱認真一回憶，好像……還真是這麼回事。
張璃：“爹，想在村里建個院子，招個贅婿，怎麼樣？”
“不怎麼樣。”張鐵柱搖了搖頭，對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，“贅婿出門抬不起頭，除非家里兒子多、實在過不下去的，否則誰愿意？”
“真肯贅的，不是歪瓜裂棗，就是盯著方的家產。你自己想想，咱們家底薄，能招來什麼樣的？”
他語帶調侃，“你要是真不挑模樣，爹也沒意見。”
張璃聽得直瞪眼，恨不得抬手捶他。喜歡好看的，尤其是好看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