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,縣城。
張銀柱前腳剛踏進家門,崔萬山後腳便到了。二人坐在堂屋,閑聊一會兒,崔萬山正了正神,開始說今日來的目的。
“銀柱兄弟,你我相識多年,也算老友了,我便有話直說。”
“員外請講。”
張銀柱語氣客氣,心下卻暗自琢磨。崔家富足,平日樂善好施,名聲不錯。兩人雖有過往來,但今日不請自來,究竟所為何事?
“銀柱兄弟,那日見你家侄,我心中實在喜……”
“砰!”
話未說完,張銀柱一掌擊在桌上,震得茶盞輕跳。他面驟沉,額角青筋微現。
“崔員外,我一向敬重您為人,萬萬沒想到,您這把年紀,竟將主意打到我侄頭上。簡直——”
簡直禽不如。
這話在頭,終是礙于面未說出口。若非念著往日幾分,他早就揍人了。
老不知的,孫子都抱上了,竟還敢肖想張璃。越想越生氣,拳哥得咯咯作響。
“您請回吧,寒舍不便招待。”
“誤會!天大的誤會!”崔員外連連擺手,知道他會錯了意,趕忙解釋道,“我是想替我小兒子求娶。”
他小兒子名崔亦晨,十五歲,如今在縣城書院讀書。
一聽是替那聞名全縣的混世小魔王求娶張璃,張銀柱的臉非但未緩,反而更黑了。
終日招貓逗狗的紈绔,也想娶璃丫頭?癡人說夢!
張璃乖巧懂事,模樣又生得好,值得更好的兒郎。
就算他四弟同意,他也絕對不同意。
“崔員外,侄尚未及笄,親事暫且不考慮。”
崔員外何嘗不知小兒子名聲不佳,相看幾家,皆無果而終。那日見著張家姑娘,靈氣人,眼眸澄澈清正,模樣更是標致。
事後派人細細打聽,子也十分難得。
爽利潑辣。
只有這樣的媳婦,才降得住那匹野馬。溫婉順的,反倒拿他沒辦法。
“張兄弟,小兒只是子頑劣,心地卻不壞,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,更是潔自好。
我崔家此番是真心實意求娶,但凡你家有所要求,只要崔某力所能及,絕不推辭。
我也知張姑娘年紀尚小,不妨先定親,過兩年再議婚期。可否……請你先問問令弟的意思?
如果真不愿意,便是兩個孩子緣分未到,崔某絕無怨言。”
話已說到這份上,再直接回絕便顯得有些不近人。畢竟同住縣城,抬頭不見低頭見,臉面不宜撕破。
索先應下,回村與四弟商議後,再拒也不遲。
“也罷,我回頭便去問問四弟。只是您別抱太大指,我那四弟將兒視若珍寶,未必舍得。”
崔員外聞言,面激,起長揖:“有勞張兄弟費心。今日唐突登門,叨擾了,崔某先行告辭。”
張銀柱亦起相送:“員外慢走。”
又看向崔員外帶來的東西,“這些禮,還請帶回,張某無功不祿。”
“不過是些尋常件,萬莫嫌棄。”崔員外擺手,腳步已急急向外邁去,“留步,留步!”
張銀柱立于門,著慢慢遠去的背影,心煩意,抬手在頭上薅了幾下。
余娟回來時正瞧見這一幕,不由笑道:“夫君這是怎麼了?遇上什麼煩心事了?”
兩人一同回到堂屋坐下,張銀柱便把方才崔員外上門提親的事說了一遍。余娟聽完,輕聲問:“你不同意?”
“肯定不能同意!”張銀柱語氣堅決,“崔亦晨那些混賬事你又不是沒聽過,璃兒嫁過去,定會委屈。”
余娟沒有接話,只將前些日子張璃為張荷花出頭,持刀追砍張鐵柱的事說于他聽。
張銀柱一聽,荷花許給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鰥夫,頓時火冒三丈:“這混賬東西,看我回去不揍死他。”
說罷又瞪向余娟:“你這娘兒們也是,怎麼不早些告訴我?”
“事已定,告訴你又能如何?”余娟語氣平靜。
深知丈夫待兩個侄如己出,若早知曉,恐怕早已沖回村里揍人了。
“我打聽過,荷花嫁的秦朗為人踏實,待荷花也好。你想想,荷花子,若是嫁進兄弟多、公婆厲害的人家,肯定氣。
如今大哥和四弟離得近,大哥又是村長,秦朗自然不敢慢待荷花。”
張銀柱臉仍沉著:“你說這些是啥意思?難道贊把璃兒許給那混賬小子?”
余娟面帶笑容,聲音溫和,“崔家那小子雖常惹事,可從未做過太出格的事。再說崔家家底厚,璃兒嫁過去至吃穿不愁,總比嫁在村里強。
依我看,不如先問問四弟的意思。若他同意,不妨讓兩人先定親,相看看。
反正璃兒還有兩年才及笄,親事不急。倘若日後覺得不妥,再退婚也不遲。
再則,你舍得讓璃兒下地吃苦?我反正是舍不得。”
“你說得輕巧。”張銀柱瞪一眼,“退婚對姑娘家的名聲影響有多大,你心里不清楚?”
“崔員外是明理的人,一定會找個合適的理由,不會讓兩家難堪。”
余娟停頓片刻,聲音輕了些,“夫君,有句話我說了,你可別氣。璃兒子潑辣,十里八村都知道,一般的好人家,未必敢上門提親。”
張銀柱重重哼了一聲:“他們不敢娶,老子還看不上呢!就沒一個配得上我家璃兒的。”
余娟無奈地笑了笑,夫君疼侄,兩個親兒子都得靠後。
一陣沉默後,張銀柱開口道:“明日我回村里一趟,問問爹娘和老四的意思。”
“依我看,你也該問問璃兒自己怎麼想。”
“對,”張銀柱點點頭,“是該問問那丫頭。”
他盼著璃兒能有個好歸宿,只是眼前總遇不著合意的人家。不是年紀不合適,就是門風不好,再不然就是對方爹娘太過專橫。
他總想為璃兒尋個讀書人。讀書人明事理,也溫和。
日後相,璃兒既能得到尊重,又能住對方。
杏花村里,張璃接連著打了幾個噴嚏,眼尾都泛起淺淺的意。
低頭一笑,也不知是誰,想想得厲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