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做好後，其他人忙著擺桌端菜，張璃則拎起兩只籃子去了隔壁。一進門，先向福伯打招呼，福伯仍是笑呵呵的模樣。
走進堂屋，宋鈺已經坐在桌邊。張璃以為他等得了，趕忙一邊取出飯菜擺放，一邊帶著歉意說道：
“宋夫子，今日送得遲了些，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“不遲，來得剛好。”宋鈺語氣溫和，接著問道，“這幾日字練得如何了？”
“還可以。”
“下午我無事，你若有空可以過來練字，我可以從旁指點一二。”
“啊……可您不是還要去學堂教書？能有時間嗎？”
又是教劍，又是教字，張璃心里有些過意不去。
宋鈺目溫和，角帶著淺淺的笑意，“最近我有些私事需理，暫時不去學堂授課了。不過秦子墨仍會每日來家中讀書。
若是你想讓張弛也跟著學，也可送他來。束脩不變。”
一對二教學，宋鈺年紀輕輕便中了舉人，學問肯定沒問題。東寶能得他親自教導，張璃心里很高興。
又想到秦子墨也一同跟著學，便覺得不必顧慮太多。
雖說對方愿意教，可自己總不能白占便宜，那也太不要臉了。
“我同意，不過既然東寶跟著您讀書，我平日做飯便不收錢了。若是您不答應……”
“答應。”張璃話還沒說完，宋鈺已含笑接了過去。
“只是你每日得出一個時辰來練字。用我的字帖，字寫得不好，旁人恐怕要疑心我的能力。”
張璃心里納悶：“他不說，我不說，誰能知道呢？”
再說了，一個鄉下姑娘，哪會認識什麼了不得的人，瞎擔心。
“好。”
宋鈺點點頭，神溫和，“若有事不能來，提前知會一聲便是。多讀些書，能開闊眼界、明辨是非，做出正確的選擇。
你還小，暫且不必多想其他。把武功練好，把書讀，將來的選擇會更多。”
張璃更疑了：自己做什麼呢？怎麼忽然說起這些來？
“記住了。”上應著。
“我書房里書不，你可以隨時來取。若有不懂的，隨時問我。”
宋鈺說得一本正經，任誰看了都覺得是一片真心為著想。
張璃覺得大概是錦鯉附帶來的好運吧。
一旁的福伯心里不知嘆了多回氣。公子這一本正經忽悠人的功夫，真是愈發練了，可憐的璃丫頭啊。
等張璃離開後，福伯猶豫再三，還是開口：“公子，這樣是否不太妥當？方才您也聽見了，璃丫頭已開始說親了。
村里人多口雜，若知道常與男子獨，難免惹來閑話，于名聲不好。
再說了，璃丫頭又不嫁進高門大戶做宗婦，能識字會算賬便足夠。
何必讀那麼多書、練那麼好的字呢？”
宋鈺神平靜，目卻深了些，“話既已出口，此時收回，豈不是言而無信？”
“那就找個由頭，委婉拒絕，老奴想璃丫頭能明白的。”
宋鈺搖了搖頭，“福伯，你多慮了。張弛既是我學生，順帶指導他姐姐，并非什麼大事，不必掛心。
何況這村里，大約也沒人敢隨意議論。畢竟脾氣擺在那兒，惹急了，真的會手。”
福伯一時無言。
隔壁院里，張璃踏進院子時，看見眾人坐著聊天，沒人筷。心頭一暖，趕忙座，大家才說笑著開起來。
張銀柱夾了一筷子菜，隨口問道：“璃丫頭，剛才給誰送飯去了？”
“宋夫子，東寶的教書先生。”張璃道。
張金柱接過話：“這位宋夫子是京城來的舉人，之前學堂里的老先生親自舉薦的，人品學問都靠得住。”
“年紀多大？”張銀柱追問。
“十七歲。”
“那可真年輕。”
張銀柱畢竟是縣里的捕頭，經手過形形的案子，見識多，顧慮也深。村里住著親人、鄉親，忽然來個外人，他自然要多問幾句。
尤其送飯的還是自家侄，若對方心存不軌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張璃聽出二伯話里的擔心，解釋道：“二伯放心，宋夫子人很好，從來不擺讀書人的架子，待村里人都很客氣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，知人知面不知心。你一個姑娘家，平日走還是要多留個心眼。”
“嗯，我記下了。”張璃點點頭。
然後，大家轉移話題，邊吃邊聊。
福伯聽聞這些話，微微蹙眉，“公子，您聽聽，他們把您當賊人防著。要我說，您實在沒必要親自教璃丫頭練字，平白惹人猜疑。”
宋鈺并未抬頭，筆眼含笑：“人之常罷了。邊有這麼多人關心，該為高興才是。”
福伯想了想，“公子說得是，這些日子在村里，我也見了不輕視、苛待兒的人家，想想還真是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，止住了話頭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......
縣城崔府里，崔亦晨帶著滿臉怒火尋到父親崔萬山。
“爹，聽說您要給我定下一門親事，對方還是個農，有沒有這回事？”
“有。”崔萬山看著混不吝的小兒子，額角作痛，“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命、妁之言。
我可警告你，這次你若再胡鬧，往後休想再從家里支取一文錢。”
崔亦晨一聽，頓時不忿：“爹，我不娶。您要是非我，我就上京城找大姐去，這輩子都不回來了。”
“你敢威脅我？”崔萬山臉驟然沉了下來，目也著冷意。
“……兒子不敢。”
崔亦晨雖平日混賬，到底還是怕他爹的。崔萬山生起氣來是真打人，一點不手。
“哼。”崔萬山從鼻子里嗤了一聲，“農？說不定，人家還看不上你呢。”
“什麼？”崔亦晨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，“一個農，有什麼了不起，還敢看不上我。”
崔萬山上下打量他，“讀書不行，做生意不行，除了攤上個有錢的爹，生了張能看的臉。
你自己說，還有什麼可取之？”
“說明我會投胎。”崔亦晨不要臉的角一揚，笑得理所當然，“命好，也是本事。”
“滾，馬上滾，越遠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