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湛禮手上作沒停,也不說話。
直到螺卸下滾落到手心,他才大發慈悲挑眉看:“安反了。”
妍:“……哦。”
穆湛禮單跪地,蹲下了,開始用螺刀拆卸木桌。
穆湛禮拆卸安裝的作,行雲流水,穩中有序,不慌不忙。
連說明書都不用看,似乎知道一釘一鉚本來應放在什麼位置。
伴隨著他的作,妍看到他黑發上的水珠毫無預兆滴落。
穆湛禮信手抓起巾抹了一把,然後繼續手里工作。
妍盯著他修長的手指,目不由便落在他凌厲的側臉。
男人神專注,無論任何時候,眉宇間的懶淡都揮之不去。
仿佛對這世界所有事都不滿意。
十分鐘後,確認安裝完,穆湛禮搬起書桌,使其四著地。
妍稍松一口氣,看到穆湛禮雙臂撐在桌面,用力下,在試探是否穩固。
將手里螺刀丟到書桌上,穆湛禮雙手拿起巾,胡頭發。
“好了。”
他丟下這句話,轉走出書房。
“穆湛禮,你等等!”
妍重新拿起一袋水果,追到客廳里:“謝謝你,這個給你吃。”
穆湛禮懶懶掀起眼皮:“不用。”
“你拿著吧,要不然我給你付費。”
他能出援手,妍已經謝天謝地,可白白讓人家付出勞力,妍也過意不去。
穆湛禮還想說什麼,對上妍澄澈到沒有雜質的眸子,穆湛禮將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。
“僅此一次。”頓了頓,“我不喜歡被麻煩。”
“……噢。知道了,這次非常謝。”
穆湛禮接過水果,仿佛怕妍再多說些什麼,扭頭就走了。
妍來到門口關門時,穆湛禮已經回了屋。
盯著他的門愣了片刻,妍關好門。
心想穆湛禮這種人,長著一張全天下都欠他錢的臉。
毫無疑問,他如果不改改本,注定單一輩子。
*
穆湛禮回到房間,看著手里一袋水果,蘋果梨子山楂核桃龍眼。
喜歡吃的還多。
將水果隨手放到茶幾上,穆湛禮去了一趟衛生間,將巾洗好,又返回了客廳。
往沙發上一坐,拿起買回來的啤酒,練扯開拉環,一口就干了大半。
喝完兩罐啤酒,胃里有些不適,卻難得有了些困意。
穆湛禮扯了一個藍格子抱枕,在沙發上倒頭就睡。
這一年多以來,睡眠對他來說是種奢侈,自然而來的困意是他求之不得的。
連藥都不用吃。
結果一閉眼就又踏了那個雷同的夢境。
模糊的。月下閃亮的刀刃。
被染紅的江水。劃破異國長夜的哀鳴。
“咚咚咚”--
穆湛禮猛然驚醒的同時,額頭淌下冷汗。
穆湛禮看了眼時間,睡了一個小時。
敲門聲靜止之後再次傳來,穆湛禮起,打開房門。
一滲味蕾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香氣徐徐散開,後面是一張微笑著的臉。
穆湛禮垂眸,妍手里拎著兩個一次餐盒。
蓮藕燉排骨的味道便是從餐盒里傳來。
妍將袋子舉起:“你還沒吃飯吧?我中午做飯一不小心做多了,給你吃。”
穆湛禮:“……”
妍聯想到他買回來的香煙和啤酒,和他日夜顛倒的作息。
腦海中立刻就勾勒出一個三餐潦草的單男青年形象。
盡管前幾次見面可說不歡而散,但妍憎分明,穆湛禮今天幫大忙了。
妍有恩必報的。
見穆湛禮一直沉默,妍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。
“我做飯好吃的。”
“如果不合你胃口,你可以倒掉。還有,謝謝你剛才幫忙。”
穆湛禮這才抬眸看向妍,這個看起來弱不風的孩還真是有點兒難纏。
穆湛禮不稀罕做的排骨,他只是不想再被擾。
從妍手里接過袋子時,他用余看到妍如釋重負的表。
扯了扯,穆湛禮聳了下肩膀,拉住門把手:“搬個桌子而已。”
妍擰眉,覺得他還有話沒講完。
“要是再幫你什麼,你是不是還打算以相許?”
妍:“???”
“砰”一聲。
房門被關上,妍在他門外站了足足好幾秒。
忍不住納悶,就穆湛禮這張和他那張在雪山凍了一千年的臉,到底是怎麼送外賣和代駕的?
他真的不會收獲很多很多差評嗎?
*
穆湛禮坐回沙發上,凝視著對門鄰居送來的謝禮排骨湯,袋子里還放了兩個熱乎乎的芝麻燒餅。
又開了一罐啤酒。
或許是肚子真的了,也或許是排骨味道太香勾味蕾。
穆湛禮從茶幾下層找到一雙一次筷子,打開了餐盒。
夾了塊排骨放口中,慢慢咀嚼兩下。
還行。
比他送過的那些排骨外賣香多了。
*
有了工作桌,妍花心思布置了一下書房,將電腦和畫板等都搬進了書房里。
書房有落地窗,外面是個小臺,妍覺得應該再買些綠植回來裝點一下。
下午喬思安拎著禮來敲門的時候,看著妍這干凈簡潔又溫馨的小窩,不由連連嘆。
“妍妍你一個人住為什麼還要疊被子?”
妍:“……”
“哇妍妍還有魚缸!你放水干嘛?要養魚嗎?”
妍給喬思安端來一個果盤,站在魚缸前思索兩秒:“安安你開車來的?正好,陪我去買魚!”
喬思安:“……”
二十分鐘後,兩人來到了花鳥魚蟲市場。
因為是開車來的,妍不必顧及東西太多搬不回去。
挑了些孔雀魚、月魚、紅綠燈。
又買了富貴竹、刺玫、大巖桐和山茶。
喬思安苦不迭,自告勇把所有東西搬到後備箱。
妍去附近茶店給買了茶。
喬思安坐在駕駛座上喝著香芋珍珠茶,發自心道:“妍妍,你放心,今年之,我一定幫你找到對象!你需要一個對象幫你買東西搬東西修燈泡修水管!”
說起搬東西,穆湛禮那張面無表的臉便浮現在妍腦海。
有一瞬間的訝異,怎麼在這個話題想到那張全世界都欠他錢的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