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妍想開口問他是否錢不夠前一秒，穆湛禮先開了口。
穆湛禮說話時，表一貫冷酷。
連借錢時起碼該有的試探和卑微都沒有一一毫。
只不過這樣漠然的表和他倒是般配。
妍覺得穆湛禮就該是這個樣子。
有求于人時，也得起脊梁。
大概是有一種還得起的底氣。
而妍的靜默，在穆湛禮看來，是在籌劃如何措辭拒絕。
他的存款不夠住院押金和手費。
穆湛禮微微垂下眼睫，依然沒有表。
轉走之際，妍從包里拿手機，頭都沒抬：“你缺多？”
穆湛禮即將調轉的腳尖抬起，又驀地放下。
穆湛禮干燥，結輕滾：“你有多？”
妍已經取出手機，看了下件里的活期理財余額和銀行卡余額，心里快速計算一下。
抬起一雙清眸，看不出一點兒虛假，輕嗓音響在耳邊：“不到三萬，夠不夠？”
聽到這個數字，穆湛禮眸微頓。
不是夠不夠的問題，是這個人腦袋比他想象中單純。
他們也不算識，這年頭借錢是個很微妙的事件，好友之間都需設防留一手。
可妍的表落在穆湛禮眼中，他知道是真的還有不到三萬，沒有保留。
可此時，他也顧不得什麼。
抿了下干燥的，他低頭打開微信掃碼：“夠。加下微信，先借我兩萬，一個星期之還你。”
妍沒有言語，調出自己微信名片，看著穆湛禮掃碼添加了。
妍同意了好友請求。
看到他的純黑微信頭像和微信昵稱，大寫的M。
眨眼之間，一條兩萬塊的轉賬便到了手機上。
妍的微信頭像是一個卡通孩頭像，笑得燦爛可。
微信昵稱是【妍】。
穆湛禮一秒沒有遲疑，點了收款：“謝謝。晚點兒給你打借條，一周之還你。利息百分之二。”
“不用利息……”
本不等妍說什麼，穆湛禮已經轉走向繳費窗口。
排隊的人多了幾個，穆湛禮排在隊伍後方。
妍站在原地，看著排在前頭的一對夫妻離開，隊伍前進了一步。
妍看到穆湛禮走到窗口，轉離開。
知道，如果不是因為穆湛禮揍了鄭萬昌，不一定會那麼熱心來醫院送東西，更不見得會毫無顧忌借錢給穆湛禮。
借錢給他，充其量是帶著激之。
再說了，也算穆湛禮幸運，可是剛拿到漫畫上架後的第一個月稿費啊！
否則還真不夠借給他！
＊
這一天，從養老院到醫院來回奔波，妍回到家里時，左小和腳踝有些疼。
最近這一兩年偶爾走多了路，便會酸痛，也去醫院查過，醫生說要注意控制走路活量。
妍涂了些藥膏，又看了會兒漫畫留言，就在沙發上睡著了。
晚上八點多，妍正在吃飯，有人敲門。
妍一時沒猜到是誰，打開門，卻看到穆湛禮站在門口。
他上穿著外賣服，眼底烏青似乎又深了些。
沒等妍說話，穆湛禮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條。
將紙展開，他遞給妍。
“借條。”
妍都差點忘了這茬，今天在醫院時他的確說過會給打借條。
妍看著紙上的字跡，和上次看到租房合同上穆湛禮的名字一樣。
剛勁張揚，力紙背。
妍觀賞他字跡的功夫，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沉啞聲音：“謝謝。”
妍微微詫異，抬起頭打算說句什麼，可看到的只是穆湛禮的背影。
他沒有回家門，而是又走去了電梯方向。
妍看著電梯門打開，穆湛禮人影消失在里面。
估計又去工作了。
那他是專門來給借條的？
回到書房里，妍盯著借條，回想著遇見穆湛禮的那些場景，突然就對他產生了好奇心。
了解一個人的方式，可以通過社平臺窺見一二。
妍坐在電腦畫板前，拿起手機，打開微信，找到穆湛禮的黑頭像，點進去了。
其實妍并不是個發朋友圈的人，基本上保持兩周一次的頻率。
沒料到，穆湛禮的發朋友圈頻率更低。
低到……
只有三年前轉發的一條新聞鏈接。
若不是妍白天還和穆湛禮微信轉過賬，肯定要以為這是一個被廢棄的微信號。
那條新聞標題名為《2020年十大新聞排行》。
妍點開了那條三年前的新聞鏈接。還沒失效，能看。
一男子徒手用麻袋連續三天走一千斤玉米？
一子扮男裝往兩任友，詐騙上百萬？
一名逃犯在老家用短視頻平臺分雪景，民警據定位將其抓獲？
一男子盜竊一位直播記者的手機，百萬觀眾看其直播被捕？
……
看完了十條新聞，妍覺得自己神狀態有點兒不太好的樣子。
接下來幾天，妍都沒有到過穆湛禮。
偶爾在深夜或者凌晨聽到對面開關門。
和穆湛禮加了好友之後，也沒有聊過天。
唯一的聊天信息就是那條轉賬信息，以及穆湛禮回復的【收到】兩個字。
＊
這天上午，將漫畫的上任務發給秦桃桃。
妍閑得無聊，拿起手機和喬思安聊起了天。
聊著聊著，也不知道從哪個話題變了道，喬思安問起了那天去養老院的事兒。
順理章，喬思安得知了那天發生的所有事。
包括肇事者父親鄭萬昌也進了那家養老院，以及穆湛禮因為一些原因揍了鄭萬昌。
還有妍借錢給穆湛禮。
【外賣小哥揍他了？？？？威武！！！】
【啥？？？你敢借兩萬塊錢給他幫別人付醫藥費？？？】
【他有沒有打借條啊！妍妍你可留個心眼啊！你倆又不！】
妍看著喬思安噼里啪啦發過來的一堆信息，覺得好笑又溫暖。
喬思安就是這樣，關心的所有大事小。
妍給發的所有信息，都有熱烈回應。
妍想了想，給回復道：【他說會還，一定會按期歸還的。】
喬思安回復：【他要是不還你，你告訴我，我去給你要！實在不行，咱們報警！】
也不知道是不是喬思安未卜先知，妍接下來幾天都沒有出門，而對面的門卻一次也沒有響過。
轉眼就到了借條上還款期限的最後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