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愧比多吃了四年大米飯,好敏銳的眼睛。
既然被他察覺到了,程宜想想,把話題引到另一件事上去。
“肖衡,要不然我幫你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吧。”重復著姜桐的話,“看在咱倆相識一場的份兒上,省得你一天到晚的四打零工,連15一盒的飯都舍不得吃。”
肖衡笑了。
誰說他舍不得吃的。
但程宜猜不他的心思,只想證明誠意。
“真的,我說算話。”
“現在又說話算話了?”
“……”
當然說話算話,只是婚事除外。
“或者你有什麼想做的工作,盡管告訴我,我可以讓我媽媽幫你寫一封介紹信。”程宜避而不答,“保準你不用面試也能立刻職。”
肖衡見一臉的認真樣,聊賴地了下角。
有意思,養在溫室里的小公主雖沒嘗過人間疾苦,但說起特權卻能頭頭是道。
想做的工作嗎?
有是有。
但一陣悶熱的風地襲來,他低頭躲避拂面的塵沙,再睜眼,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左臂上。
起伏不平的燙傷疤痕。
還有雜的紋。
哪怕時隔多年,但那灼痛卻從未消失過,每到天下雨還會到骨里。
程宜第一次見面就注意到了,見他盯著舊疤出神,及的小心翼翼。
“你……那里是怎麼弄的?”
肖衡沒抬頭,吊兒郎當地腔調。
“以前裝社會人來著。”
“……”多余問。
程宜悄悄瞪他:“那你想好沒有?”
肖衡扯笑:“小公主的心意我領了。”
這是拒絕自己了。
“你個大傻子。”程宜沒忍住,“工地上干活多辛苦啊,我這是給你機會。”
“我這才哪到哪兒。”
肖衡半邊眉骨一提,說起一個人:“你剛才去找我的時候,坐我旁邊的秋寶,還記得嗎?”
程宜沒印象。
當時只顧著找肖衡,哪有心思管什麼春寶秋寶的。
“你姐姐那個。”
“哦哦。”
“這回記起來了?”
“……啊。”
“他很小的時候爸媽就死了,自己拉扯著妹妹過日子。”肖衡語氣平靜,“結果呢,妹妹去年查出了慢阻肺,他沒日沒夜的在外面干活,前兩天想和工頭提前預支工資,還被臭罵了一頓。”
他說到這停住了,但程宜心里明白。
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。
和張秋寶一比,肖衡的況還算好的。
程宜若有所思地抿。
從小到大都沒為錢發過愁,其實是很難共的,但一想到張秋寶尚在病中的妹妹,那悶窒又殺了個回馬槍。
看張秋寶的樣子,估計都不滿20歲。
真是麻繩專挑細斷。
“我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。”肖衡淡淡地解釋,“你不用心我的事,我和秋寶的況不一樣,我打零工圖的是自由,何況工地的日薪也沒你想的那麼低。”
話是這麼說,但程宜試圖爭取:“那我給你雙倍。”
肖衡失笑。
這小玩意兒脾氣拱上來也夠倔的,不愧是程老爺子親手養大的孫。
好在他有辦法治。
于是乎,肖衡薄一牽:“小公主,你就這麼想養我啊?”
程宜的臉皮本就薄,這下更被破了,羽睫撲閃著往後退了半步,余下的話也全噎在嚨里。
肖衡垂頭,得逞的勾。
嚇得熊樣。
這不比打撲克有意思多了。
既然程宜不再堅持幫他找工作,肖衡手撐地面,打算回去了。
誰知剛起到一半,那熱風又卷土重來,只是這次,中間還夾雜著一道低怯生的小調兒。
“我可以養你的。”
“?”
肖衡罕見的怔住。
他坐下,略有迷茫地向。
彼時正好,程宜悶悶的垂著頭,明明話都說了,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。
等待回答的同時,還去撓鼻尖,也不知是不是真的。
私下答應爺爺和當面坦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覺,後者的確需要更大的勇氣。
肖衡說是自由,但前腳批發市場後腳又在工地的,哪里自由了。
倒不如贅清福,自己還能順理章的拿到繼承權。
至于……就聽爺爺的話,兩個人慢慢培養唄。
爸爸和媽媽就是聯姻來的,現在也很恩啊。
這個念頭在腦袋里跑了一中午。
說出來沒想象的難。
而程宜現在唯一擔心的,是自己出爾反爾後再反爾的表現會很欠揍,像極了網購差評退貨後又厚臉皮下單。
肖衡可不是東西。
他是個人。
直到時間漫長的像過了一個世紀,才聽到肖衡輕懶地嘖了聲。
程宜掀眼,薄抿著。
這會兒心跳的太快,跟懸崖蹦極似的,擔心一張會怯。
可肖衡的眼底噙著輕挑的笑,看樣子沒當回事,甚至又開始拿腔拿調:“小公主,我好歹也幫了你這麼多回,你這人怎麼還恩將仇報呢?”
程宜聞言,像是被天上的流星砸中腦袋,一時雙手摳,杏眼瞪得渾圓。
這話真真比直接拒絕還難聽。
怎麼要和他結婚就恩將仇報了?
“我……我知道婚約的事……是我先話說不算數的,你要是覺得不公平,當然可以一樣拒絕我,但你……但你沒必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吧,什麼恩將仇報啊,難道我八字克夫嗎?”
一席話說的又快又急,到後來不難聽出綿的哭腔。
肖衡的笑容僵住。
程宜那句話他本沒往心里去,他一個有手有腳的大男人提什麼養不養的,聽著就孩子氣。
出言逗弄完全是基于好玩兒,可不是為了讓掉金豆子的。
再抬頭。
孩兒眼瞼溢紅,黑眸水輕,往那一站說不出的委屈可憐。
這是真哭了?
行吧,看來是逗過頭了。
程宜強忍住淚意,兩片癟的像小鴨子。
想必這就是沖的懲罰吧。
抬起手背捂住,轉往前走,對他好不容易積攢出的量好值也在此刻清零。
簡直是自取其辱。
肖衡壞了。
然而這個壞人并不想輕易放過的樣子,在後怪氣地追問。
“呂先生這就要走了嗎?”
什麼呂先生?
程宜擰眉回頭,不清楚他里又要吐什麼象牙。
肖衡大言不慚地講明。
“呂賓先生。”
“……”
聽懂後,心里的委屈被那陡生的無語沖的稀爛,連眼淚都卡住了。
程宜氣的咬咬瓣:“你還知道自己是不識好人心的狗啊。”
“是啊。”
肖衡坦承認,沖勾勾手指。
“先別急著哭,回來,狗有話想問你。”
聽出他語氣和稱呼的變化,程宜猶豫再三,還是折回去了。
肖衡哭笑不得。
程宜背著手站在他面前,發從凈白的小臉上掃過,眼睛盯著鞋尖,很明顯還在氣頭上。
這就回來了?
真夠乖的。
肖衡:“其實我一直想問,當初為什麼要答應和我結婚啊?”
這是個好問題。
程宜又慌了。
“……是我爺爺說的。”這事實在理虧,音量微弱,“他說你格好,人品正,不像那些頑劣的世家子弟,婚後肯定會像我爸爸一樣,都聽老婆的話,我才答應的。”
肖衡一聽就樂了:“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聽你的話呢?”
程宜答不上來。
時至今日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肖衡何止是不聽話,他說話都快難聽死了,和他流簡直是在考驗心臟。
“我能走了嗎?”程宜避而不答。
肖衡看了眼時間,還有三分鐘午休結束。
程宜不說,他也懶得知道,把人回來完全是怕再掉眼淚。
畢竟是自己惹的禍。
兩人一共也沒見過幾次面,次次都把人弄哭也太不像話了。
肖衡掀眼瞧:“那小公主還哭不哭了?”
可殊不知,眼淚于是個很神奇的東西,不提醒還沒事,一提醒反倒決堤了。
程宜一抿,剛才還卡住的淚珠這會兒真砸下來了。
肖衡:“……”
他像老了十歲似的,抬手臉。
邪門了。
這怎麼還哄不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