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拿了蛋準備進廚房，姜禾就被人住了。
“小妹怎地起床了？”
扭頭一看，是早上那個年紀略小些的孩回來了。
孩手里提著竹籃，里面裝滿了葉子。
姜禾思索一下怎麼應對，然後一臉如常的回句：“二姐回來了，小妹的直哭，我撿兩個蛋做給他們吃。”
小孩一聽，急的快走了幾步，掰開姜禾的手將蛋拿走了，然後開始數落：“你這是磕壞了腦子麼？蛋都要拿去換糧食，家里的糧已見了底。”
“家中如今連稻米都換不起，只能換些陳麥，哪能隨便吃蛋！”
“但他們一直在哭啊。”姜禾小聲反駁。
“那就讓他們哭！”小孩斬釘截鐵的，又說。
“等阿母回來喂他們就好了，哪能因為哭就給蛋吃。”
慣思維，兩個蛋在姜禾看來不算啥，但很明顯在這個家里屬于重要財產。
“這時節就沒糧食吃了？”非本地土著人士姜禾只好轉移話題，結果就被本地人士瞪了一眼。
“年年不都是這時節缺糧麼？稻米還要再過月余才能收，麥子已吃的，不想辦法換些糧食，難不頓頓都喝藿羹？那樣的話哪有力氣干活！”小孩說話的語速很快，一邊說，一邊往最右邊那間房子走去。
“我先把蛋放好。”解開門上的藤蔓，徑直進去。
姜禾也跟在後面往房間里走。
原來這里是原父母睡覺的房間，空間比小孩們睡的那間大一些，擺放的雜也更多，但也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破爛。
三間草屋，兩間做臥室，一間廚房，那就是窮的連蓋個堂屋待客的余力都沒有。
常言道窮在鬧市無人問，富在深山有遠親，窮這樣估計也沒啥客人造訪。
地上擺放著好幾個陶罐，小孩揭開其中一個蓋子，將蛋放了進去。隨後又從旁邊兩個陶罐里分別抓了一把干麥和黃澄澄的粟米。
“粟米快沒了，阿母說你傷到頭，最後這些讓我每日單獨熬粥給你喝。”
姜禾一聽，這樣好嗎？我何德何能吃上這個小灶了？
“你要快些好，才能趕下地，再過不久就是秋收，阿母都要急死了。”直言不諱的小孩，一番言論迅速將的愧疚之了下去。
好吧，果然這天下沒有白得的餐飯，喝了僅有的粟米粥，就得給人當牛做馬。
*
那位姜禾該喊作二姐的孩抓著兩把糧食進了廚房做飯，姜禾便也跟著進去，幫忙給灶膛添柴燒火。
雖然現在應該回床上躺著，但那兩個娃大概率還在哭，睡是睡不著的。再說這個二姐年紀比前世小多了，一個年人，實在是不好意思干看著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干活。
順便可以看看早上吃啥，肚子早就的咕咕。
本想幫忙燒火的姜禾第一步就被難住了。
這是一個沒有打火機的年代，甚至火柴也沒有，那怎麼點火呢？難不靠鉆木？不能吧...
正在有點傻眼的看著添柴灶口不知所措時，耳邊傳來二姐的詢問：“怎地？灰堆里的火滅了麼？若滅了就得去隔壁借些火才行。”
這麼一提示，姜禾頓時福至心靈，知道怎麼點火了。
試探著拿了樹枝在灶膛下方那堆草木灰里面拉，果然一沒有燃盡的木頭被拉出來。
木頭一直被灰堆埋著無法充分燃燒，只有火星子在頂端明明滅滅的閃爍著。
這就是火種，家家戶戶都要留著引火用，只要火星子不滅就行。
姜禾抓了把灶下堆放的干草，拿起火種放在下面使勁吹了幾口氣，火星迸幾下，一陣煙霧升起，干草被點燃。
二姐已經開始在灶上忙活。先把那干麥子用一碗水泡好，接著往鍋里添了一瓢水，準備煮粟米粥。
未殼的粟米丟進角落的石臼里面，用石杵搗一搗，外殼紛紛落。
了殼的粟舀出來吹一吹，殼便順勢被吹走。但殼并不是隨便吹到地上丟棄，而是用一個布袋子接著收集起來喂用。
一把粟米實在是好煮的很，不費什麼柴火就已經熬，用碗盛起來放一邊，又開始另做一鍋吃食。
泡的麥粒直接被丟進鍋里，又加水大火熬煮。
干麥既難煮又費柴禾，煮還不好吃，但卻比粟米便宜不，所以家里常吃。
那麥子都沒皮，整個被丟進鍋里。
待到麥粒熬煮的開了花，二姐就開始往鍋里加回來時提著的籃子里裝的葉子。
“這葉子是什麼？”坐在灶門前幫忙燒火的姜禾好奇問了一句。
能認得這是豆葉，但不確定，因為沒見過誰吃豆葉的。
為一個年後才搬去城市居住的人，自然不是五谷不分，各種常見的農作都認識。甚至因為經常幫家里老人干活，農活也是得心應手。
本對于種田之類的事是很有興趣的，大學的時候還準備報考農業這方面，可家里條件不好，這專業以後雖然能找工作，但薪資這一塊實在難說。
窮人家的小孩選擇有限，必然是優先選擇就業熱門，且實用強的學科。
讀書時績一直很優異，高考更是超常發揮，能夠選擇的好學校多得很，最終大學專業學了化學工程與工藝。
就業方向確實是穩了，一畢業就找了個好工作，結果才干了一個月，轉眼就來了這兒。
要說姜禾前世還有什麼可掛念的，好像還真沒有。老人帶大的留守兒，家里老人一走，親緣也就淡了。
至于那對帶著耀祖在城里居住的爸媽，沒把這些人當家人，從頭到尾腦子里都沒想起過他們。
唯一有點抱歉的就是助學貸款還有好多沒還完呢，不過都被不可抗力的拉到這地方來了，再也顧不上自己是不是被拉失信人員名單變老賴。
“菽葉都不認識麼？”那小孩見姜禾問的奇怪，便有點氣鼓鼓的回答了一句。
“這些菽葉也是我在地里好不容易挑出來的，再過不久菽就要收割，葉子全黃，再也吃不得。”小孩接著說，然後一臉憂愁的嘆口氣。
年年到了這時節都是如此，青黃不接，整個村里沒有幾戶人家是能吃飽肚子的。
姜禾只好呵呵一笑，回：“大概是昨天磕到頭，好多事我都有點記不清了。”
小孩吃了一驚，撂下木鏟，三兩步走到面前，聲音急切的問：“呀，你怎地不早說？吃過朝食，讓阿母帶你再去村醫那里看看。”
“村醫？”
“壞了，人也不記得了。”小孩這下更是急的不行。
姜禾見這小孩跟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地上轉圈，趕安一句：“沒事沒事，我只是現在不記得，過幾天說不定就想起來了呢。”
“唉。”小孩也沒法，嘆口氣重新回到灶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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