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第一次把打服,後面就不敢不聽你的,不好便打,好時便罵,這樣以後的日子才舒服。”村民甲坐在村口樹下口沫橫飛,周邊圍著一圈男人,頗為贊同的點頭。
一說起這種話題,村里男人們就發了狠了忘了了不知道天地為何了,地里的活都得往後推推或者干脆不干了。
前幾日才娶了新婦的姜父也混在人群中取經,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里,并決定找機會實施。
孟婦在娘家時就不擅長做飯,煮個簡單的藿羹都能糊穿鍋底,好在力氣大,其他活干得好,家里人便不在意廚藝這點事。
可嫁了人就不一樣,地里的活干好了是應該的,還得另把家中收拾干凈,每日兩頓餐食也得做得好吃才行。
自從到了姜家,孟婦一連幾天做出的餐食都是糊的。
姜父決定是時候教訓一下這個人,順便展展男人的雄風。
手前他頗為理直氣壯,畢竟村中男人們都說了,莫說有錯,就是沒錯,也是可以打得。
賊膽橫生之下,便推了孟婦一把。
院中站定的孟婦呆滯片刻,不等姜父有下一步作,便像一顆發出去的炮彈一樣,朝著姜父沖過來。
左手把姜父前服一把攥住,右手將他胳膊一扯,就把人扯到了院子中。
“你敢打我?我先打死你再說。”實心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到上,姜父開始大聲嚎起來。
這聲不引來了姜家其余人,還把半個村的人都引來看熱鬧。
屋姜家人手忙腳扯開孟婦,屋外村人站在門口嬉笑著對門指指點點。
姜父渾被捶的青紫一片,抱頭嚎時還掉了幾滴淚珠。
他心里那個憋屈,今日真是丟盡了面子!
一邊在地上蛄蛹著,姜父一邊把眼淚揩在袖子上,別說,這抱著頭啊倒是方便眼淚呢。
按理說這樣打完一架,哦嚴格來說應該是姜父單方面被孟婦著打了一頓後,倆人當即就該一拍兩散,和離了拉倒!
可孟婦不愿意啊,才進門沒幾天呢,就這麼和離,的面子往哪擱?回家不得被家中姐妹笑死?
再說了,這十里八鄉的,再找不著這麼俊的男人了,雖然耳子,跟著村里男人學了些不三不四的東西,可他打不過自己啊!
再按理說,就算姜父打不過孟婦,可他背後還有姜家一整個家的人撐腰不是?
可惜了啊,姜父親母早去,他親父早就另取了一個。
這自古以來,男人有親娘和沒親娘,最後走上的人生道路截然不同。
寡母養大的孩子出人頭地,這種故事世人都聽了許多,可鰥夫養出狀元的事兒,卻鮮有人聽聞。
世人聽得最多的,還是繼母苛待原配之子的故事。
可話說回來,雖然親爹總在這樣的故事中,但若不是先有後爹,那一定不會有後娘,有後娘也是因為親爹不作為罷了。
姜父便攤上個後娘和不作為的親爹。
要知道本來姜父親爹聽了後娶的那位建議,準備把姜父贅給別家兒的,如今卻白撿個孟婦這樣的兒媳婦,雖說人兇悍了些,飯食還做得不怎樣,但地里的活計卻干得很好。
大不了以後的餐食還是讓姜父後娶的這個自己做就是了!
不能離。
自此,孟婦在東村出名了,家家吃飯時都拿這個兇婦佐餐。老一輩的總是一邊搖頭,一邊嚷嚷著咱們越國東村自建起以來,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呢!
姜父也就此老實了,不敢再聽村里男人嚼舌的話,而且他也沒什麼機會聽。
孟婦把他看的死,就差用腰帶拴在上,家中和地里兩點一線,從不讓他去村口樹下的是非之地閑聊扯淡。
日子過得不咸不淡,直到前幾年姜父親爹和後娘相繼過世,姜家兄弟幾個又分了家,孟婦這才放松了對姜父的看管。
但十幾年時間,夫妻兩人的相模式已經定,孟婦不管姜父,姜父依然習慣的懼怕孟婦。
可心里雖然懼怕,上卻免不了叨叨幾句。待孟婦一連生了三個兒之後,這叨叨的病也就越發嚴重起來。
而孟婦,無論初嫁時是多麼暴烈又或者不講理的子,在這樣的世道下,生不出個男兒子來的話,再直的腰桿都會慢慢被彎。
這并非因為弱,而是因為是真實活在這個世道中的人。
再說孟婦還是個很明事理的人,雖說心里總覺得生幾個兒沒什麼不好,但不知為何,也許是姜家人時不時在耳邊來回念叨沒有男兒就是絕後的話,也許是村人時常著竊笑的畫面刺痛著的眼睛,總之孟婦在家里的聲音逐漸變小,取而代之的是姜父越來越大聲的叨叨。
直到生了一對龍胎,這才覺腰桿又直了些,日子也好過了很多。
姜父這嘮叨的病卻改不掉了,但他如今不敢隨便叨叨孟婦,于是幾個兒就遭了秧。
尤其最近三兒摔了頭,地里許多重活都要他幫著做,牢也就變得更多。
今天孟婦給姜父分配的活是割公田里的黍,若非實在急,孟婦并不想把這活給他。
公家的地和自家不一樣,除了要把黍收拾出來,禾桿也要擺的整整齊齊,不然就要被收糧的人找麻煩。
不愿分,姜父也不樂意做。
“那豆子地都快割完了,還讓小禾去作甚?讓去割黍,我在家歇幾天,哎呦我的腰。”姜父憤憤將吃完的空碗往桌上一推,裝模作樣開始腰。
孟婦一個眼刀掃過去準備發作,被大兒姜安止住:“阿母,這事阿父做不了,讓他去自家豆田吧,我和二妹多做些,讓小妹再歇一日。”
姜父一聽,喜上眉梢,趕附和:“是是是,公田的活我做不來,我就去豆田!”
孟婦嘆口氣,那就這樣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