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悄聲問姜安:“大姐,哪塊田是我們家的?站在這干嘛?早點割完回家,我很啊。”
姜安有點發愁的看了妹妹一眼,心想不是剛吃完飯麼,怎麼又了。
知道妹妹又犯了忘事的病,只得開口解釋:“要等著田畯來,待他們清點完人數,就可以開始做活了。”
“啊?怎麼種個地還要等著別人清點人數?田畯又是誰?”姜禾滿頭霧水。
也不想當十萬個為什麼,但眼前這況,就是不懂啊!
“田畯不是誰!是給大王收糧食的!”姜安回答。
大王?要麼是先秦之前,要麼是山賊?
不待姜禾慢慢尋思,姜吉便已經指著不遠來的幾個人叮囑妹妹:“看,田畯來了,我們先在此等著。”讓姜禾老實點,不要四走,免得引田畯不快。
姜禾的注意力只好移到最後來的這幾人上,同時心里飄過無數猜測。
*
同我婦子,馌彼南畝,田畯至喜。
田畯,為諸侯公卿們田間地里的管理人,雖然只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,但看起來已經和姜禾這樣的農人有著天壤之別。
首先穿著的服,為標準上下裳制式,不長不短十分合,而且最多洗的半舊,很有綴補丁的,他們甚至還奢侈的在頭上頂了塊布防塵。
其次,和田里這些臉頰凹陷,前肋骨都快支棱出來的農人相比,田畯們雖也有些瘦,但起碼臉上是有的。
還有最重要的,氣神,田畯們舞著手里的鞭子,一路嘻嘻哈哈互相打趣著走來,歡樂的氣氛和地里沉悶的農人形鮮明對比。
沒吃過豬,難不還沒見過豬跑麼?姜禾目前還不知道田畯到底是干嘛的,但本能的知道,是能拿目前份為底層刨土的自己的。
便老實站定,不再彈,只拿眼睛觀察田畯接下來的舉。
除了拿著鞭子外,每個田畯手里還著一把竹牌,很快姜禾就知道竹牌的用了。
“東村,姜孟,吳大力家。”一名田畯舉著竹牌,念著上面的名字。
姜安和姜吉一左一右,拉著姜禾往那名田畯後走。
姜禾邊走邊尋思開,吳大力,難不是阿母?
阿母吳大力?嘶,這名字...
說不上不好,只是在姜禾這個現代人看來,人這樣的名字,莫名給人一種象的幽默。
那阿母一定很大力了。
(主知道母親的名字了,所以此後孟婦都會以名字吳大力出現在後文,之前作者說那里我已經解釋過一遍,但還有讀者說作者寫昏頭了名字不一樣,那我就在正文再解釋一次。)
田畯見來的是三個子,皺眉有點不滿意,開始埋怨起來:“怎地家中大人不來?幾個子,今日若是割不完,可別以為我會輕饒。”
姜安不敢說話,姜禾一直雲里霧里不知道什麼況,也沒開口。
還是姜吉膽子更大,上前兩步,先是咧出個笑臉,然後才說:“田畯,我們人小,可是人多呀,而且我和阿姊都是割黍的手呢,早幾年就已開始下地了。”
邊上另一個田畯認識姜安姜吉兩人,便順給幾人解困,他沖著這邊喊道:“你剛來這邊,還不認識姜家的,先不說兩個大些的,年那個,承得那老母一力氣,是個干活的好手。”
田畯一聽,這才不再說什麼。他剛當上這小沒幾天,先聽聽前人的意見總是沒錯的,而且今天時間不早,再為這些小事耽誤下去,就要誤了搶收。
清點完所有人,見人都來齊,田畯便一揮手,示意眾人自行下田收割。
不管每戶有多人,每年農戶們所負責的田地范圍都是固定的,田畯只需要在旁邊監督進度就行。
姜禾在姜安的講解下,終于弄清了此時實行的這種和後世完全不同的土地耕種制度,井田制。
簡單來說,就是每片可以耕種的土地區域,都會被當地的王侯公卿們以井字形劃分為九塊。
這九塊田中,最中間的那塊,就是所謂的“公田”,而周圍另八塊田地,做私田。
公田屬當地王侯公卿們所有,八塊私田則分給八戶農家。
這八戶農家平日除了要耕種自己分配到的私田之外,還要一起合力完公田里的所有勞作事務。
此時還有個規定,做“公事盡,然後敢治私事”,意思就是公田的優先級最高,農人們必須將公田的地給種好了,才能轉而去做私田的事。
雖然公田勞作歸農人,但最後的所有收卻是盡歸王侯公卿所有的。除此之外,農人還另有一個什一稅,需將私田收的十分之一繳納上去。
姜禾聽姜安講完後,直覺這玩意兒很坑人。
畢竟這個公私田的范圍都是由貴族隨意劃分的,作空間可太大了。
你說按照井字劃分,那肯定以最好的田為中心劃老大一塊,四周的邊邊角角再隨便分一分完事。
無論什麼時候,都不能對人類逐利的本抱有過高的期待啊。
這真是古往今來,都不缺躺著有飯吃的貴族老爺,和累死累活不足以飽腹的牛馬群。
穿越了,依然是牛馬。
心里有再多不忿,該干的活還得繼續干,可沒有丁點反抗的資本。
*
姜禾目測了一下自家需要負責的公田范圍,覺最也有七八畝。
們三個人得干到什麼時候去?!
姜安姜吉兩個人已經在埋頭干活,姜禾自然不好意思繼續干站著,便揮舞著石鐮,開割。
我割!
一鐮刀下去,黍桿了些輕傷。
又一鐮刀,黍桿裂開了一點。
繼續使力割下第三刀,黍桿這才不甘心的徹底斷開。
姜禾兩眼發直看著石鐮,只覺苦膽都要嘔出來。
蒼天吶,照這個效率,什麼時候才能割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