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稅當晚,姜家喝的是粟米粥。
公田忙完,什一稅再一,吳大力頓覺肩上擔子卸下來了,所以決定吃頓好的。
把這幾日稀的照人影的麥粥換粟米粥,煮上一大鍋隨便吃,就是改善生活啦。
家里人舀完後鍋里剩下的粥被姜禾一個人包圓了,雖然這粥沒油沒鹽沒,甚至沒有小咸菜就著喝,但依然很滿意。
不滿意不行啊,從前還是太無知,以為姜家在村里屬于赤貧階層,結果今天在曬場看村人繳稅才知道,姜家在村中家境竟屬中上!
如今回想一下,似乎很合理。
首先姜家這麼多孩,卻沒死一個或者賣掉哪個,而是都正常長大就已經很難得了。
再加前段時間正值青黃不接,多數人家新糧還未下來,舊糧已經吃盡,需要借糧度日,姜家卻還有藿羹麥粥可吃。
別管干的稀的,每頓都能吃上一碗正經糧食熬的飯食,整個村其實沒幾家。
姜禾想了想,自己天天的原因,大概是因為同常人不同。
人的幸福度都是對比出來的,知道自家在村里屬于小富,一對比,幸福不就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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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大力端著陶碗,瞅了幾眼端著陶鍋喝粥的姜禾,搖搖頭。
其實也很能吃,但顧慮家里人多,故從來沒吃飽過。
常年肚子的人知道這滋味不好,因此只要還能干活,就多種些地,盡量讓家里幾個孩子吃飽。
姜禾今天還給家里掙了兩畝地呢,多吃點也是應該的。
說到那兩畝地,吳大力突然有點擔憂,拽了旁的姜父一把,問他:“你那弟弟不會賴賬吧?”
姜父嫌粥太燙,拿片葉子墊著碗底,再沿著陶碗邊緣吸溜粟米粥,喝的十分有味。
聞言抬頭嗤笑一聲:“我怎知道?誰要你幫他的。”
他那幾個弟弟當初分田時候生怕他多分了一畝地,如今就是死在他面前,他也懶得多看一眼。
吳大力氣的都想手給姜父兩下子了,這個不著調的,這也不管,那也不知,還怪管閑事。
那是他親弟,要真不管,村里其余姜家人得把家里門檻踏破了來罵!
想手的吳大力看到那張白凈的臉,又下不去手。
就是這樣,每次看到姜孟的臉,再一想到村里村外那些男人,心馬上就了。
村里那些男的,常年不凈,渾散發一酸臭味,胡子不剃,頭發也不打理。
明明越人從前喜歡斷發紋,但不知道從何時起,開始學些別國的言語行止。
不再斷發也是了別國影響,說是什麼北方那些貴人們有種說法,做發之父母不敢毀傷。
不敢毀傷,不是讓你不洗不修剪像個野人一樣啊。
吳大力每次看見村里這些男人就離得遠遠的,覺得傷眼睛。
姜孟卻不一樣,大概是和父親繼母的關系不好,懶得搭理什麼之父母不該的指責,對于頭發修剪一事很是熱衷。
他年輕時候很磨些鋒利的石塊用來刮胡子,頭發長短也總是恰到好,整齊以草繩束扎垂在腦後。
如今年紀大了,雖留了胡須,也還是定期修剪打理,所以并無臟。
他還是個潔的,只要天氣不是很冷便勤洗,每日手臉也都收拾的白白凈凈。
用別人的話來說,不像個住在村里干活的,反像個住在城中的貴人哩。
雖無數次遭到村人的嘲笑,但吳大力為什麼嫁給他,姜孟心里門清。
就他那個跟後爹沒兩樣的親爹,指他給自己弄一門正常親事是不可能的,這事姜孟也很早就知道了。
吳大力全然是看上了他這張臉,自己找來的。
他和吳大力新婚沒多久就手打架,這麼多年又一直吵吵鬧鬧,在外人看來,他天天都是在活罪。
但這麼多年下來,其中的酸甜麻辣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吳大力離了姜孟,日子只會越過越紅火,但姜孟離了吳大力,就只能在臭水躺著了。
外人都是傻帽,看不清姜家部的門道,但作為其中最大的益者,姜孟自是要發揮自己最大的優勢,好留住吳大力的。
否則他要去哪找個吳大力這樣一個人干活頂五個的人!!
所以剛才吳大力抬手作勢要揪他時,姜孟毫不虛。
舍不得!就喜歡我這張臉。
果然吳大力最終還是放下手,撇過臉懶得再看他。
心里卻十分不解,村里那些男的越老越難看,怎麼就自家這個老了還是和年輕時候一樣。
家里幾個兒竟然一個也沒有傳到姜孟的好容貌,都隨了啊。
吳大力有些惋惜。
自是不知道,這丑的基因總是更頑強,所以貌才是稀缺資源。
其實以後世眼來看,吳大力是不丑的,五端正個子高,略收拾一下就是個很有氣勢的地母型,要被一堆人追著喊媽媽的。
但吳大力生錯了時代,中原霸主之國的影響,原本覺得子彪悍矯健最好的越地,也開始搞什麼型修長如凝脂吐氣如蘭的審。
所以年輕時長得很壯實,皮又略黑的吳大力被歸在了丑人的范圍里。
三個兒如今來看,以後大概也都是丑人。
吳大力雖有些惋惜兒未長得一副貴人們喜歡的好相貌,但們是普通農戶家,兒自是要強壯最好。
就像這樣,能夠為一家之主不氣,才是最要的。
如果不能像,那麼像姜禾小叔娶的劉氏一樣有主見也不錯。
想到劉氏,吳大力對那兩畝田的擔憂放下了一些。
和劉氏在村中并不是一點往來都沒有,對于劉氏的格還算了解,知道是個拎得清的。
有在,那兩畝田肯定跑不了,最多是田地位置差些難以灌溉,或者地力不容易歉收。
這些都不是問題,只要是地,吳大力就能侍弄好。
*
姜禾幾姐妹吃完了飯,又樂滋滋的開始制蠟大業。
今晚把剩下那些假種皮都下來後,明天就可以著手熬蠟。
幾姐妹都迫不及待想知道這東西最後到底能換來多錢。
最好是很多很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