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至到了村人們都開始往下山路走時,姜禾才想起一件事。
“阿母,不是說進山挖薯蕷麼?”
山藥啊,好吃。
吳大力倒不是忘了,而是另有打算。
薯蕷難挖,一人一天未必能挖到十斤,若是運氣差,有時滿山轉悠也只能收獲三兩斤。
但好在薯蕷和葛不止長在深山里,山外圍也有。尤其是葛,那東西長得極快,今年挖了明年又是一大片。
本地人吃葛的歷史,幾乎和用葛麻織布一樣長,是詩經里面就出現了許多和葛有關的篇章。
不過因為淀提取技尚未出現,所以和後世吃的習慣不一樣。吳大力說們吃葛,都是把塊煮後直接啃食的。
姜禾一聽,哎,那好哇!葛的生意,還是可以做的。
下山時吳大力眼神不時四梭巡,和進山時的急切大不同,為的就是找枯萎的山藥藤,發現以後也不跟人聲張,只記住地方,明日再來挖回去。
這樣其實也有風險,這麼多村人走在一起呢,你發現了別人也會發現。
到時就看誰手快了。
*
下山走得慢,到家時天已黑。
姜安已經煮好了飧食,家里人都等著倆人回來再吃飯。
姜禾從進山那天起,直到回家時,心都不錯。直到吃飯時聽姜安嘆了口氣,說:“我今日去采薇時,見到村醫那孫兒了。”
姜家幾人吃飯的作一停,接著吳大力開口問:“采薇怎會看到?”
“唉,提著個竹籃,跟著里胥家的大,一起采薇呢。”姜安回答。
可憐,站在地上只比竹籃高一點點,這點大的人,如何就要跟著大人們摘野菜呢。
薇就是野豌豆苗,春秋兩季都正是采摘的好時候,本地人多喜食。
“呵,東西二村湊了那許多糧食,難不不到一月功夫就吃完了?”姜父滿臉懷疑。
兩村人湊得糧食都有兩百斤了,就是姜禾小時候,也不能在一個月的時間里吃完,何況是個普通兒。
“里胥家婦人在村里四說,說什麼里胥去了城邑許多次,每次都帶上糧食托人問問有無人家可收養那孩子。”
“糧食哪得起這樣花用?我家男人雖說是里胥,但日子和大家一樣難,沒有我收留,還要倒糧食養的道理不是?”姜安學著里胥家人說話時的神。
“一派胡言,我看里胥那老頭整日閑的在村里瞎逛,何來去了城邑許多次的說法?”
姜父又真相了。
姜禾卻有疑問:“村醫死時,里胥父親不是還讓出口棺材麼?這才過了多久,就開始私吞糧食,苛待他孫兒了?”
當初見里胥在曬場上為村人向田畯求,里胥老爹又大方給村醫讓棺,姜禾還以為這家是大善人呢!
人永遠是復雜的,里胥也不過是個普通人,哪里會整日做好事呢。
“那誰知道!說不定是聽了家里人的挑唆,不想養個吃閑飯的唄。”姜父不以為然。
姜禾冷笑,怎麼又是人背鍋?
那里胥是三歲小孩麼?別人說說他就聽,讓他去死他去不去啊?
壞事就讓人頂上,等有了好事,怕是鞋都跑掉了也得沖在前面認領吧。
再說了,哪里是吃閑飯?不是湊了糧食麼。
吳大力雖然也對此有些擔憂,但還是說道:“再看看吧,興許真是把糧給了城邑的人,再過些時日有人來接也不一定。”
事尚未發展到最壞的一步,自然得往好想。
姜禾沒遇到過這種事,後世有齊全的制度可以收留孤兒,不到一個屁民心。
但這個時代的孤兒會遭遇什麼?似乎知道,但并沒有確切的答案。
睡前,姜禾心低落了不。
*
第二日,依然是天麻麻亮時,姜禾就被了起來。
力氣大的人當然得刨土啊。
除了姜父,其余人都往後山外圍而去。
姜安姜吉負責找薯蕷葛,吳大力姜禾負責挖土。
姜禾前世看過一個阿婆主挖山藥的視頻,那人每次一挖坑就是一兩米深,最後得到一筷子的山藥。
彈幕一片嘲笑,自己看的也很樂,跟著嘲笑。
沒想今時今日,了那個挖山藥費九牛二虎之力,最後獲得一筷子的當事人。
姜禾...
真不了了,這玩意兒正常來說不是越往地底挖就越大麼?越挖越細應該是小概率事件才對啊!!
吳大力的運氣卻很好,選了一棵開挖後,一開始的很細,但越挖越,最後收獲一重達五斤多的品。
姜禾更無語了。
本地的山藥實在是很沒有禮貌啊,欺負外地的?
痛恨這種開寶盒的不確定,這樣的老實人,更喜歡付出多,就收獲多的實在。
姜禾開始滿山的挖葛。
薯蕷狡猾,葛就老實多了,因為是叢生,找到一棵,就可以找到地下那些從多個節點向四周蔓延的大量系。
越挖越有,停不下來,直到姜安提醒竹籃裝不下了。
“讓挖,你們用茅草編些繩子,把長些的葛捆扎起來讓挑回去便是。”吳大力出主意。
只要有力氣,一直挖就是,挖的越多,越能省下谷豆。
旁邊還有其他村人也同他們一樣在掘土,見姜禾揮著耒耜不帶停的架勢,心生羨慕。
該死的姜孟,怎麼命就這麼好,娶個婦人是能干的,兒竟也如此力大。
那老小子竟躺著都有飯食可吃!祖墳冒青煙了!
坐在院子里曬太,順便看家的姜父打了個噴嚏,趕攏了攏上的服。
秋風起,秋意涼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