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的疑問很合理,因為古時的匠人們確實都兼多職。蓋因匠人份低微,手藝不值錢,若只會一項技藝,怕是自己都養不活,何況還有許多人要養家呢。
尤其是在幾個中原大國中,匠人的手藝被視作“奇技巧”,再加有智者曰:“民多利,國家滋昏”,進一步降低了匠人的份地位。
越地有點不一樣,因為地偏僻,一直被中原各國做蠻夷,雖說近年從中原學了不風俗文化,但某些方面依然保留傳統,比如匠人的地位。
此時鐵農雖未出現,但上層貴族們已經發現了銅和鐵的存在。
銅被用來制作大型祭祀用,也就是後世盛名譽的青銅。
越國則除了造青銅外,還喜歡鑄鐵劍。
當世鑄劍技藝最高超的大師,一個在楚國,另一個便在越國。
不過雖有工匠得了國君青眼,但普通工匠們地位也高不到哪去,尤其是非營質的。
營匠人雖然份到管制,但旱澇保收,有方提供穩定工作,資源穩定,輕易不會流落街頭。
私營的自由匠人嘛,即使是手藝極好的那些,平日也要兼職陶木織工才可維持生活。
姜禾面前這位便是私營自由匠人,除了每年需要不定時免費給方干活外,其余時間全靠擺攤賣些自制小飾品糊口。
吳大力買完了珠串,開始催促站著不的姜禾:“快些走,集市到了下午就會關閉,你不是還要賣蠟燭麼?”
姜禾一拍腦袋,哎呀,想著獨車的事,忘了還有蠟燭!
那匠人聽到蠟燭二字,不由停下手中活計,好奇問吳大力:“蠟燭是何?”從未聽過啊。
吳大力說:“家中兒做的小玩意,想換些錢幣花用。”
攤主語氣不冷不熱,說道:“我這旁邊還有些空位,你東西若是不多,就擺在這,此人來人往,更易換出。”
姜禾沒想到這攤主還熱心。
吳大力看看來往人群,覺得此話有理啊。
姜禾其實還想往更里面走走看看,不過恰好想要托這攤主做推車,便順勢聽吳大力的,從竹筐里拿出蠟燭,并幾個火折子。
將土布鋪在攤主讓出的那小塊空地上,再擺上帶來的東西,姜家小攤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攤開了。
攤主探頭來看,半天也沒看出這像圓一樣的灰白到底是干什麼用的。
好奇歸好奇,卻沒有追問。
姜禾倒是準備主展示了,主要是經過幾波人,沒人往這攤子上張啊!
做生意就得膽子大!
本已扭回頭,繼續專注手工的攤主冷不丁被一聲大喊嚇得一哆嗦,手里的紡專沒拿住,滾下地後咕嚕嚕轉幾個圈才倒下。
“看看看看啊,賣蠟燭賣蠟燭,整個城邑獨一份的蠟燭,不好用不要錢吶。”
姜禾兩手捂在邊做話筒狀,中氣十足大聲吆喝。
這古怪的喊果然引來不人注意,但更多人則在看見蠟燭後扭頭就走了。
不過是灰白圓,不定是什麼石頭磨制的,有甚稀奇。
攤主好心建議:“此本地從未見過,你需告訴買家作何用。”
姜禾覺得說的對,想了想改了廣告詞:“拳打油燈,腳踢火把,好用的蠟燭,夜間亮如白晝”
得了,攤主懂了,這個是用來照明的,但到底如何用?
姜禾吆喝完,見真引來了幾個人,便開始演練蠟燭是如何點燃的。
火折子掏出來,吹上幾口氣後,倏然有火苗騰起。
幾個圍觀之人不由哇了一下。
攤主也瞪著眼睛,先不管蠟燭了,這是何?為何只是吹了幾口氣,就有明火亮起?!
姜禾故作神一笑,將火折子湊近蠟燭。
蠟燭被點亮,雖是白天,但那搖晃的火苗和火折子一樣,十分惹眼。
姜禾又將火折子的火苗吹滅,隨即蓋上蓋子。
圍觀群眾驚奇發現竹制蓋子竟然沒有冒青煙,也就是說里面沒有燒起來。
扭頭再看蠟燭,早該熄滅的燭竟然持續在燃燒。
這...
眾人面面相覷後,有人開始問價。
得知一蠟燭需五升粟米,個個嚇得落荒而逃。
姜禾收回惋惜的手。
做生意嘛,漫天要價就地還錢,價格又不是不能商量,跑那麼快,活似被鬼追。
這很有可能是當世第一份品蠟燭,自然不能定白菜價。
嗯,看來這邊的人不是的目標人群,覺得攤位位置擺的不對。
吳大力卻忍不住了姜禾一把:“這東西又不能吃,你竟定價五升!你是沒種過地,不知道五升粟米是多麼?”
雖然蠟燭是家中五人歷時一個月才做出來的,但那烏桕籽滿山都是,蠟燭制作過程也不過是啊煮的,如何值這許多糧食!
“我看你定價一升粟米賣一吧。”吳大力建議,這和一盞裝了燈油的普通陶油燈價格相等。
姜禾算了算,這麼賣的話,也就將近兩塊一蠟燭!!
太過分了,小時候一石蠟都要幾錢好不好!那時候還沒有通貨膨脹呢!
雖說長大後白蠟還是只需要幾一,但那時候國輕工業制造,各行各業卷生卷死才會是白菜價。
這是純手工,耗費多時做出來的,最重要的是獨一份。
“阿母你真不識貨。”姜禾嘟嘟囔囔的,但也準備認命降價了。
一旁的攤主言又止,最終還是給出一個讓姜禾糾結的建議。
“或許,可去貴人們的宅邸中賣此?”
上門推銷啊?
姜禾思考了下自己如今的份,見了那些人豈不是立馬矮一頭?
不會還要自己磕頭跪拜吧?
那可不行!!
現在是最底層的窮人,第一個仇視的就是這些封建老登,更別說跪他們。
雖說掙錢不磕磣,但始終還是有點死清高。
想,算了,蠟燭還是留著自用吧,還有別的賺錢法子呢。
唉,早知當初不那麼多烏桕了。
可攤主隨後又說了一句話,引得吳大力喜得趕忙站起,開始收拾東西。
姜禾不得不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