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前言:親的讀者們,家人們,當您點開這篇小說的時候,很開心,我們已經結下了三生三世的緣分,但是因為每個人喜歡的種類不同,所以在這里我先事先聲明一下,這篇小說不是無腦爽文。它是以時間線和線雙推的宮鬥宅鬥的文章。故事跌宕起伏,講述的是人的弱點,人的貪婪以及人的雙面。這里面的主配角互相制約,互相抗衡,互相鬥智鬥勇。其中包含著大量的哲學和心理學,我希我的小說不是那種讓寶子們看了為之一快之後。就已經拋去腦後的作品,我希在你讀過我的小說之後 ,許多年再想起這本書,你還能記得其中的故事節。和其中的一些哲學,我用三年的時間籌備這本書,只希它能一鳴驚人,所以喜歡爽文的寶寶們,不要只求結局。若只求結局,那麼就等我的這本書完結之後再一起來看,我希一個完整的故事是像養育一個孩子一樣,從懷胎一直到出生,再到終老,它是一個完整的,中間所有的故事都是年累月堆積出來的,無論恨仇,他都要有始有終。故事節循序漸進,盡量把它走生活化,現實化,不是現世報,不是無腦爽,而且每個故事都要有據。有人底,你們,麼麼噠,請善意評論,看超級無腦爽文的小伙伴。可選擇觀看喲,你們喲!)
天還沒亮,趙府就已經忙開了。
大紅燈籠從正廳一直掛到垂花門,廊下的丫鬟婆子們腳步匆匆,手里捧著妝奩、喜服、各陪嫁,進進出出像走馬燈。
廚房里飄出燉的香氣,混著炮仗的硝煙味,倒真有幾分辦喜事的熱鬧。
只是這熱鬧里,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。
“聽說了嗎?姑爺是吳家二爺,就是那個……”一個小丫鬟低聲音,手里絞著紅綢子,眼睛往四下瞄了瞄,“那個據說把他爹的最鸚鵡丟進池子里的那個。”
“胡沁什麼!”年長些的嬤嬤一掌拍在後腦勺上,“那是吳家的事,跟咱們什麼相干?仔細你的皮!”
小丫鬟了脖子,不敢再吭聲,只是眼珠子還在轉。
——那吳家二爺吳俊霖,誰不知道?京城紈绔圈里有名的混世魔王。十五歲就敢跟他爹板,把他爹新買的明貴鸚鵡連籠子一起丟進荷花池,說是“給娘出氣”。
他娘尤三姐更是個厲害角,當年爹在世時居二品,下嫁到吳家,把丈夫治得服服帖帖,至今連個像樣的妾都不敢納。這樣人家的媳婦,是那麼好當的?
更何況——
小丫鬟往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更何況,嫁過去的那位,可是……
“都愣著干什麼?吉時要誤了,仔細你們的!”
管事嬤嬤一聲吼,丫鬟們作鳥散。
正房里,喜娘正在給新娘子梳頭。
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發齊眉,三梳子孫滿堂……”
銅鏡里映出一張臉。
那張臉生得極好——杏眼桃腮,鼻梁秀,不點而朱,眉不畫而翠。烏的青鋪了滿背,被喜娘握在手里,像一匹上好的緞子。若只看這張臉,任誰都要贊一句:好個標致的人兒。
只是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著鏡中的自己,目卻是空的。
沒有怯,沒有期待,沒有任何新娘子該有的神采。就像一汪死水,投進石子也泛不起半點漣漪。
“小姐,該穿喜服了。”邊的丫鬟輕聲道。
那丫鬟生得不算頂,但段極好——腰肢纖細,前鼓鼓囊囊,皮白得像剝了殼的蛋。低著頭,作輕地替小姐整理襟,看起來溫順又妥帖。
只是低垂的眼睫下,閃過一旁人看不懂的。
新娘子任擺弄,一聲不吭。
“雲朵姑娘,”喜娘笑著湊過來,“你可真是忠心,從小就跟著小姐,如今陪嫁過去,往後就是姑爺的人了……”
這話說得曖昧。雲朵的臉微微一紅,卻沒有接話,只是把小姐的帶系得更了些。
趙智嫻。
這是小姐的名字。
父親趙崇山給取的——智是智慧,嫻是嫻雅,缺什麼補什麼。只可惜,這位趙大人的千金從三歲那年起,就再沒開口說過一句完整的話。
那年發了場高燒,燒了三天三夜。大夫進進出出,湯藥灌了一碗又一碗,最後燒是退了,人卻了這個樣子。
——穿要人伺候,吃飯要人喂,見了人只會傻笑,咿咿呀呀誰也聽不懂。偶爾發病,還會又哭又鬧,摔東西打人,誰也按不住。
嚴重的時候摔東西也摔不了。像無力一樣,走路也需要兩個人扶著……
趙大人位極人臣,權傾朝野,偏生養了這麼個兒。
外頭說什麼的都有。有人說他當年踩著同僚的尸骨往上爬,損了德;有人說他夫人懷孕時沖撞了什麼不干凈的東西;還有人說,這就是報應。
趙大人面上不顯,心里卻像扎了刺。
這刺扎了十八年。
如今,總算有人愿意拔了。
“老爺,姑爺家那邊來催了。”
趙崇山坐在正廳太師椅上,手里著一盞茶,茶早就涼了,他也沒喝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擺了擺手,管事退下。
廳里靜了片刻,他才開口,聲音低沉,像是在對旁邊的人說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:
“吳家老二……雖然頑劣了些,但到底是正經嫡出。尤氏厲害是厲害,可咱們閨那個樣子,也礙不著什麼眼。吳大人親口應的,正房的名分給,往後他想納多妾,咱們不管,只一條——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屏風後面。
屏風後頭影影綽綽,一個影正拿帕子按著眼角。
“只一條,好好待,別讓人欺負了去。”
屏風後的人沒應聲,只是哭聲更大了些。
趙崇山嘆了口氣。
他何嘗不知這是一步什麼棋?吳家那個老二,誰家敢把姑娘嫁過去?外頭傳他跟狐朋狗友喝花酒、賭錢、打人,什麼混賬事沒干過?
尤三姐又是個護犢子的,當年爹活著的時候,誰敢給吳大人送妾?
如今爹雖去了,余威還在,吳大人至今見了都繞著走。這樣人家的媳婦,擱在誰家不是跳火坑?
可也正因為這樣,他才把兒嫁過去。
火坑就火坑吧,反正也不知道什麼是火坑。
只要尤氏不把當眼中釘,只要吳老二不把往死里打,只要能安安穩穩活著——這滿城的閑言碎語,也就堵住了。
至于吳老二往後納多妾、生多庶子……
趙崇山垂了垂眼。
他趙崇山的兒,只要活著,就永遠是正房。
這就夠了。
“老爺——”外頭又傳來管事的稟報,“吳家迎親的轎子到門口了!”
趙崇山站起,理了理袍,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雲朵呢?”
“回老爺,一直在小姐邊伺候著。”
“過來。”
雲朵被領到趙崇山面前的時候,心里是有些慌的。
在趙府長大,娘就是趙府的老人,當年在太太跟前伺候過。後來太太沒了,娘也病死了,就了沒兒的浮萍,被撥到小姐院子里當差。
這一當,就是八年。
八年里,喂小姐吃飯,給小姐梳頭,替小姐換洗那些腌臜裳,夜里小姐發病,挨過打、被揪過頭發,第二天還得笑著伺候。
有時候也想,憑什麼?
憑什麼一個清清白白的人,要伺候這麼個傻子?
可這些話不敢說,只能爛在肚子里。逢年過節,還得跪在小姐跟前磕頭,口口聲聲說“奴婢托小姐的福”。
如今,終于熬出頭了。
陪嫁丫鬟,說得好聽是丫鬟,說得不好聽——那就是姑爺的房里人。小姐那個樣子,房花燭都不一定應付得了,往後……
雲朵的心跳得快了幾拍。
低著頭,走到趙崇山跟前跪下。
“奴婢給老爺請安。”
趙崇山打量了一眼。
這丫頭他以前沒正眼看過,如今細看,倒也不丑。段尤其好,比尋常丫鬟出挑些。小姐那個樣子,往後吳家那邊……有這麼個人在邊,也好。
“起來吧。”
雲朵站起,依舊垂著頭。
“往後你就是姑爺的人了。”趙崇山的聲音不疾不徐,“到了吳家,好好伺候小姐。小姐有什麼閃失,我唯你是問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你是個聰明孩子,”趙崇山頓了頓,“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。小姐是正房,這是誰也改不了的。至于別的……”
他沒往下說,但意思已經到了。
雲朵的心又跳了一下。
跪下去,磕了個頭:“奴婢記住了。”
迎親的隊伍熱熱鬧鬧,從趙府一路吹吹打打,穿過了半座京城。
看熱鬧的人滿了街道兩邊。
“趙家嫁閨啊?嫁誰家?”
“吳家,吳大人家的二爺。”
“吳老二?那不是個混世魔王嗎?誰家姑娘這麼倒霉……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!趙家那個姑娘你不知道?”
“哦——是那個啊……”
意味深長的“哦”聲,低的笑聲,頭接耳的竊竊私語。
花轎里的趙智嫻,什麼也聽不見。
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,大紅蓋頭遮住了的臉,也遮住了那雙依舊空的眼睛。
雲朵跟在轎子邊上,聽著那些竊竊私語,角微微翹了翹。
傻子配混世魔王。
多好。
傻子什麼都不懂,什麼都不爭。
那麼該爭的、該搶的——
自然就落到手里了。
轎子一路往西,穿過正門,拐進吳家所在的槐樹胡同。
吳府的大門敞開著,門口也掛著大紅燈籠,只是那紅比起趙府,似乎黯淡了些。
門口站著一群人,為首的正是吳家二爺,吳俊霖。
他今天穿了大紅喜服,襯得那張臉愈發英——劍眉星目,鼻若懸膽,角微微上挑,帶著點天生的不羈。往那兒一站,倒真像個玉樹臨風的世家公子。
只是那眼神,太淡了些。
淡得不像是在迎親。
“來了來了!”
轎子落地,喜娘上前掀轎簾。
一只穿著紅繡鞋的腳,慢慢了出來。
吳俊霖站在原地,沒什麼作。
他本可以不來的。這門親事,從頭到尾都是他爹定的——什麼“趙大人位高權重”,什麼“結這門親對咱們家有好”,他聽了就煩。娶個傻子?行啊,反正他也不想娶什麼名門閨秀。娶個傻子正好,往後院一扔,省得將來像他娘管他爹那樣,天天跟他鬧。
可他爹非要他來迎親。
“做做樣子!你趙伯父的面子,你敢不給?”
給,怎麼不給。
吳俊霖漫不經心地想著,目隨意地往轎門那邊一掃——
然後他愣住了。
新娘子已經從轎里出來了。
大紅蓋頭遮著臉,看不見眉眼。可那一截在外頭的脖頸,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。量纖纖,腰肢盈盈一握,站在那兒,竟像一枝帶的海棠。
似乎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,站在原地一不。旁邊跟家婆子攙扶著,但似乎也沒太那麼用力。要說能走也是近一年的事兒。
旁邊的丫鬟輕輕拉了拉的袖子,小聲說了句什麼。
這才微微側了側頭,像是在聽,又像是沒聽懂。
那個作,帶著一點茫然的、孩子氣的天真。
吳俊霖忽然覺得嚨有點干。
他定了定神,抬腳走上前去。
按照規矩,新娘子下轎後,該由新郎牽著紅綢,把引進門。
他把紅綢遞過去。
新娘子看了那紅綢一眼,又抬起頭——隔著蓋頭,他似乎能覺到在看他。
然後,出手,抓住了紅綢的另一端。
那只手很小,很白,指尖微微發。
吳俊霖忽然想問一句:你害怕嗎?
但他沒有問。
他只是牽著紅綢,一步一步,把帶進了吳府的大門。
後,鞭炮聲噼里啪啦響了起來。
雲朵跟在最後,看著那兩道紅的背影,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房花燭。
紅燭高燒,滿室都是喜慶的。
新娘子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,大紅蓋頭依舊遮著臉。
雲朵站在一旁,心里卻有些焦躁。
爺還沒來。
剛才在前頭敬酒,那些狐朋狗友哪肯輕易放人?怕是要鬧到半夜。
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的手很白,比尋常丫鬟白得多。娘當年在太太跟前伺候的時候,就教過——孩子家,手是第二張臉。所以從來不干活,只伺候小姐梳洗穿戴。八年下來,這雙手養得白白,倒比尋常小戶人家的小姐還金貴些。
輕輕握了握拳,又松開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門被推開了。
吳俊霖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酒後的微紅,眼神卻比白天清明得多。
“爺。”雲朵連忙迎上去,福了一福,“您來了。”
吳俊霖“嗯”了一聲,目越過,落在床邊的新娘子上。
“下去吧。”
雲朵一愣。
按照規矩,房之夜,陪嫁丫鬟是要在旁邊伺候的——端茶倒水,鋪床疊被,萬一新娘子不懂事,還得提點著。
可爺直接讓下去。
咬了咬,垂下眼:“是。”
退到門口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吳俊霖已經走到床邊,正手去揭那大紅蓋頭。
門關上了。
雲朵站在門外,手指絞了帕子。
紅燭跳了跳。
蓋頭掀開的瞬間,吳俊霖覺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燭下那張臉,比他想像的還要好看。
眉若遠山含黛,目如秋水橫波。那雙眼睛正著他,目清澈見底,干干凈凈,沒有一點雜質——也正因為干凈,更顯得懵懂,像一只剛睜開眼看世界的小。
吳俊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見過很多人。青樓里的花魁、酒桌上的歌、同僚府上的姬妾,環燕瘦,什麼樣的都有。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——明明生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,眼神卻像個孩子。
半晌,他才開口:“你……知道我是誰嗎?”
新娘子看著他,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。
只是那麼看著他。
吳俊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他親了,娶了個傻子。
可這個傻子,漂亮得讓他心里發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新娘子忽然往後退了退,子到床柱上,眼睛睜得大大的,像一只驚的小鹿。
吳俊霖停下腳步。
“……你怕我?”
新娘子不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那眼神里有茫然,有警惕,還有一點點他不知道的東西。
他嘆了口氣。
“行吧,”他往後退了兩步,在桌邊坐下,“你睡床,我睡這兒。”
新娘子依舊看著他。
他給自己倒了杯冷茶,一口飲盡。
外頭的更鼓敲了三下。
紅燭燃了半截。
吳俊霖靠在椅子上,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。
新娘子還坐在床邊,一不。
直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,才微微了。
那雙眼睛依舊清澈,依舊懵懂。
可那清澈的深,似乎有什麼東西,輕輕閃了一下。
第二節 雲朵
一
新婚頭三天,吳俊霖都在書房睡。
這事兒傳到尤三姐耳朵里,把手里的茶盞往桌上一頓:
“什麼意思?嫌棄人家?”
吳俊霖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,翹著二郎:“娘,您想多了。人家是大家閨秀,我不得慢慢來?”
尤三姐瞪了他一眼:“大家閨秀?那是個……”
沒說下去,但意思明擺著。
吳俊霖笑了笑,沒接話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。
那天晚上看著那雙眼睛,他忽然就不想了。
後來他讓人去打聽了——是真的傻,從小就這樣。不是因為不想嫁他而裝傻,是真的、徹徹底底的傻。
知道這個答案的時候,他心里有點不是滋味。
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
第三天傍晚,他喝了點酒。
不多,七八分醉。
回到正房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屋里只點了一盞燈,昏昏黃黃的。新娘子已經洗過臉,換了家常的裳,坐在床邊發呆。雲朵正在收拾妝奩,見他進來,連忙放下手里的東西迎上來。
“爺,您回來了。”
吳俊霖“嗯”了一聲,目落在床邊的人上。
今天穿了月白的裳,頭發散下來,披在肩上。燭映著的側臉,得像一汪水。
他走過去,在旁邊坐下。
轉過頭看他,眼睛依舊是那樣干干凈凈的。
“今天……還好嗎?”他問。
看著他,沒有回答。
他忽然有點想笑——他跟個傻子說什麼話?
可就在這時,忽然出手,了他的臉。
那只手很,很涼,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眼,像是好奇,又像是……
他不知道像什麼。
他一把抓住那只手。
嚇了一跳,想往回,卻被抓得更。
“別。”
不了,只是看著他,眼睛睜得大大的。
吳俊霖看著,心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緒翻涌上來。
他把的手放到邊,輕輕吻了一下。
似乎不明白他在做什麼,只是呆呆地看著。
吳俊霖松開手,站起來。
“睡吧。”
他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忽然聽見後傳來一聲輕輕的“啊”。
他回頭。
正看著自己的手,那只被他吻過的手,神茫然,像是在想:這是怎麼回事?
吳俊霖忽然笑了。
這是三天來,他第一次笑。
雲朵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爺看小姐的眼神不對了。
剛開始那兩天,以為爺只是新鮮——畢竟小姐那張臉,確實好看。可今天他親小姐手的時候,那個眼神,看得真真切切。
那不是新鮮,那是……
攥了手里的帕子。
不行。
等這一天等了八年,不能就這麼毀了。
那天晚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小姐傻,這是的優勢。可也是的劣勢——萬一爺真喜歡上那張臉,往後……
咬了咬。
得想個辦法。
機會來得比想得快。
那天吳俊霖在外面喝了酒,回來得比往常晚。雲朵在正房門口等著,遠遠看見他踉踉蹌蹌地走過來。
“爺。”連忙迎上去,扶住他的胳膊,“您慢點兒。”
吳俊霖看了一眼,眼神有些渙散:“小姐呢?”
“小姐已經歇下了。”雲朵輕聲道,“爺,您喝了這麼多,要不……奴婢扶您去書房歇著?”
吳俊霖沒說話。
雲朵扶著他往前走,腳下故意一絆。
“哎呀——”
整個人往他上倒去,滿的口正好撞在他胳膊上。
吳俊霖扶住,低頭看了一眼。
也抬頭,目盈盈,含著三分怯、三分關切,還有四分……他看不太懂的東西。
“奴婢失禮了。”連忙站直子,低下頭,耳紅。
吳俊霖看著。
月下,的側臉不算驚艷,但段確實好。腰細,大,皮白得發。
他忽然想起,這好像是小姐的陪嫁丫鬟。
通房丫鬟。
“你什麼?”他問。
“奴婢雲朵。”依舊低著頭,聲音得像一團棉花。
“雲朵,”他念了一遍,“好名字。”
雲朵的心跳了一拍。
抬起頭,正對上他的目。
那目里,有幾分醉意,幾分打量,還有幾分……看不的東西。
“爺,您……”
吳俊霖忽然松開,往書房走去。
“今兒不用你伺候。”
雲朵站在原地,愣住了。
他看著的眼神,明明有反應的。
可他為什麼……
咬了咬。
沒關系。
日子還長。
接下來半個月,雲朵想盡辦法往爺跟前湊。
端茶、送水、遞帕子,只要有機會,就出現。每次都是低著頭,紅著臉,聲音的,段若有若無地過他。
可吳俊霖始終淡淡的。
偶爾看一眼,目里帶著點審視,帶著點玩味,就是沒有想要的那種熱度。
雲朵急了。
那天晚上,做了個大膽的決定。
吳俊霖那天喝了酒,比平時醉得厲害。
回到正房的時候,屋里只點了一盞燈,昏昏沉沉的。新娘子已經睡著了,側躺在床上,呼吸均勻。
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,忽然聽見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“爺。”
雲朵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,站在他後,手里端著一碗醒酒湯。
“您喝點這個吧,解酒的。”
吳俊霖接過碗,喝了一口,眉頭皺起來。
“什麼東西?這麼苦。”
“奴婢放了點黃連,解酒效果好。”雲朵輕聲道,“爺,您今天喝得太多了,小姐這邊……要不您去書房歇著?”
吳俊霖看著。
低著頭,出一截白皙的後頸,耳微微泛紅。
他忽然問: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奴婢……十七了。”
“十七,”他笑了笑,“不小了。”
雲朵的心狂跳起來。
抬起頭,目盈盈地看著他:“爺……”
吳俊霖沒說話,只是看著。
那目里,終于有了想要的東西。
那一夜之後,雲朵以為自己的好日子來了。
可爺對,依舊是淡淡的。
沒有格外親近,沒有格外寵,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雲朵心里像被貓抓了一樣。
不明白。
明明已經……他怎麼還能那麼若無其事?
直到有一天,在花園里見爺。
他正站在池塘邊,著水面發呆。
悄悄走過去,站在他後。
“爺。”
吳俊霖回過頭,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淡得像看一片落葉。
“有事?”
雲朵的心沉了下去。
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在他眼里,只是個丫鬟。
永遠是丫鬟。
那天晚上,躺在床上,盯著帳頂看了很久。
不行。
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已經把自己給了他,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唯一的辦法……
轉頭看向旁邊床上的小姐。
小姐睡得很沉,呼吸均勻,角微微翹著,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。
雲朵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辛辛苦苦伺候了八年,還不如一個傻子命好。
憑什麼?
憑什麼一生下來就是小姐,吃最好的穿最好的,嫁人了還是正房?
憑什麼一個傻子,能讓爺那樣看著?
雲朵咬了。
黑暗中,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得想個辦法。
一個能讓小姐永遠翻不了的辦法。
半個月後,機會來了。
那天爺又喝了酒。
雲朵在廚房里找到一包藥——蒙汗藥,原本是廚房婆子拿來藥老鼠的。
把藥倒進醒酒湯里,攪了攪,端進正房。
“爺,您喝點湯。”
吳俊霖接過去,喝了一口,眉頭皺起來。
“怎麼又這麼苦?”
“加了點解酒的好東西。”雲朵輕聲道,“爺,您喝完早點歇著。”
吳俊霖把碗放下,沒再喝。
他今晚喝得不算多,腦子還算清醒。
雲朵站在一旁,眼睛一直盯著那只碗。
吳俊霖注意到了。
他看了看碗,又看了看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
雲朵一愣:“爺,您還沒喝完……”
“我說,下去。”
雲朵咬了咬,福了一福,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後,吳俊霖端起碗,湊到鼻尖聞了聞。
他從小在尤三姐邊長大,什麼手段沒見過?
這湯里的味道,不對。
他站起,走到窗前,把湯倒進了窗外的花盆里。
然後他躺回椅子上,假裝睡著了。
過了很久,門輕輕開了條。
雲朵探進頭來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床上的小姐。
輕輕走進來,走到床邊,從袖子里出一個小紙包。
吳俊霖瞇著眼睛,看著的一舉一。
打開紙包,把里面的末倒進床邊的茶杯里,晃了晃,然後端著茶杯,扶起小姐,輕聲哄著:
“小姐,喝點水,喝點水再睡……”
小姐迷迷糊糊地張開,把那杯水喝了下去。
雲朵把放回床上,蓋好被子,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轉,輕輕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瞬間,吳俊霖睜開眼睛。
他走到床邊,看著睡的小姐,又看了看那只空了的茶杯。
半天,他忽然笑了笑。
有意思。
真有意思。
第三節 蘇醒
趙智嫻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的。
那一夜,做了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里有很多人,很多事,模模糊糊的,像是隔著一層霧。有人在的名字,有手在的臉,有笑聲、哭聲、吵鬧聲,像水一樣涌過來又退下去。
然後,聽見一個聲音:
“小姐,喝點水,喝點水再睡……”
那個聲音很悉。
雲朵。
對,是雲朵。
然後有什麼東西灌進里,涼涼的,帶著一點苦。
再然後——
頭痛。
劇烈的頭痛,像有人拿錐子在扎的太。
想,不出來。想,不了。
只能躺在那里,忍著一波又一波的劇痛。
痛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以為自己會死掉。
然後,忽然之間,一切都靜了下來。
像是蒙在眼前的霧散了,堵在耳朵里的棉花被拿掉了。
睜開眼睛。
屋里很黑,只有窗外進來一點月。
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,邊睡著一個陌生的男人。
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。
然後,所有的事,一點一點,回到了腦子里。
——趙智嫻,是趙崇山的兒。
——三歲那年發了場高燒,從此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——嫁人了,嫁給一個吳俊霖的人。
——陪嫁丫鬟雲朵,是跟一起長大的。
——今天晚上,雲朵給喝了一杯水。
——那杯水的味道,不對。
趙智嫻慢慢坐起來。
看著邊那個男人的臉。
月下,那張臉廓分明,眉眼舒展,睡得很沉。
吳俊霖。
的丈夫。
看了他很久,然後轉頭看向門口。
門關著,外面一片寂靜。
又看了看那扇門,又看了看床上的男人,然後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雙手很白,很小,指尖微微發。
慢慢握了拳頭。
第二天早上,雲朵進來伺候的時候,小姐已經醒了。
坐在床邊,眼睛著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小姐。”雲朵走過去,臉上掛著溫順的笑,“您醒了?昨兒夜里睡得好嗎?”
小姐轉過頭,看著。
那雙眼睛依舊是那樣干干凈凈的,沒有一波瀾。
雲朵心里松了口氣。
藥效過了,一切如常。
“來,奴婢給您梳頭。”拿起梳子,走到小姐後,“今兒天氣好,一會兒讓爺帶您去花園走走……”
鏡子里,小姐的臉安安靜靜的。
雲朵一邊梳頭,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,眼角余卻一直瞄著門口。
爺今天還沒來過。
昨晚那碗湯,他到底喝了沒有?
心里有些忐忑,但又不敢問。
正想著,門被推開了。
吳俊霖走進來,換了新裳,看起來神不錯。
“爺。”雲朵連忙放下梳子,福了一福。
吳俊霖“嗯”了一聲,目落在小姐上。
“醒了?”
小姐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
吳俊霖微微一怔。
這是他第一次見點頭。
以前不管他說什麼,都只是看著,沒有反應。
“今天……我帶你去花園走走?”他試探著問。
小姐看著他,又點了點頭。
吳俊霖心里一。
他走過去,出手。
小姐看著那只手,猶豫了一下,然後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里。
的手很涼,很小,得像沒有骨頭。
吳俊霖握住的手,帶著往外走。
雲朵站在後面,看著那兩道背影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花園里花開得正好。
吳俊霖牽著的手,慢慢地走。
一路上遇到不下人,見了他們都停下來行禮,然後打量。
吳俊霖權當沒看見。
走了一會兒,他忽然問:“你今天……好像不一樣。”
小姐沒有回應。
他側頭看。
正低著頭,看著路邊一朵不知名的小花,神專注得像個小孩子。
吳俊霖又覺得自己想多了。
怎麼可能不一樣?
還是那個傻子。
可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。
那杯湯,那個丫鬟,那些鬼鬼祟祟的作。
他看著眼前這張安靜的臉,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——
知不知道?
知不知道那個丫鬟在干什麼?
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,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不可能。
什麼都不知道。
那天晚上,吳俊霖依舊睡在書房。
趙智嫻一個人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著帳頂。
今天故意點了兩次頭,故意讓他牽的手。
想看看,他會有什麼反應。
現在看來,他什麼都沒發現。
那個男人,似乎真的以為就是個傻子。
輕輕笑了笑。
很好。
繼續裝下去。
要看看,這個府里,到底有多魑魅魍魎。
外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閉上眼睛,調整呼吸,假裝睡著了。
門被輕輕推開一條。
有人探頭進來看了看,然後退出去,門又輕輕關上。
趙智嫻依舊閉著眼睛。
雲朵。
知道是雲朵。
角微微翹了翹。
睡吧。
明天,還有明天的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