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一個月,吳府表面上風平浪靜,底下卻暗流涌。
雲朵被抬了姨娘,從正房旁邊的耳房搬進了後罩房的小院子。雖然只是兩間小屋,院子還沒掌大,但已經很滿足了。
畢竟是自己的屋子。
站在院子里,看著那棵歪脖子棗樹,角的笑怎麼也不下去。
“雲姨娘,”一個小丫鬟跑進來,“太太那邊來人傳話,讓您過去一趟。”
雲朵臉上的笑僵了僵。
太太。
自從懷孕的消息傳開,太太就再沒正眼看過。今兒忽然過去,只怕沒什麼好事。
理了理裳,深吸一口氣,跟著來人去了正院。
尤三姐正歪在榻上,兩個小丫鬟跪在腳邊給捶。見雲朵進來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來了?”
雲朵跪下磕頭:“奴婢給太太請安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
雲朵站起來,垂手站在一旁。
尤三姐這才抬起眼皮,打量了一眼。
這丫頭,確實有幾分姿。段好,皮白,腰細大,一看就是個能生養的。難怪老二把持不住。
“幾個月了?”
“回太太,快三個月了。”
“嗯。”尤三姐慢悠悠地說,“既然懷了,就好好養著。我院里有支老參,一會兒讓人給你送去。”
雲朵一愣,連忙跪下謝恩。
尤三姐擺了擺手:“起來吧,別不就跪,傷著肚子。”
雲朵站起來,心里卻有些忐忑。
太太這是……對好了?
“你也別多想,”尤三姐仿佛看穿了的心思,“你肚子里懷的是吳家的種,我自然要上心。至于往後……”
頓了頓,似笑非笑地看著雲朵。
“往後的事,往後再說。”
雲朵的心沉了沉。
聽懂了。
太太的意思是:孩子可以留下,但你,不一定。
咬了咬,低著頭,沒敢吭聲。
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
雲朵又磕了個頭,退了出去。
走出正院,才敢抬起頭。
刺眼,瞇了瞇眼睛。
太太不喜歡,知道。
可那又怎樣?
只要生下兒子,只要兒子在,誰也不了。
了肚子,角又浮起笑意。
正房里,趙智嫻依舊坐在窗邊。
這個月,學會了很多東西。
比如,怎麼在沒人看見的時候,活手腳。
覺自己的手腳越來越熱乎了。關節也越來越靈活。
三年高燒,十五年癡傻,的像一臺生銹的機,要想恢復的完全和正常人一樣。需要一點一點重新啟。
最開始,連握拳都費勁。手指僵得像木頭,使不上力氣。就趁夜里沒人的時候,一遍一遍地握拳、松開、握拳、松開。
現在,的手已經靈活多了。
還有。
試過站起來走幾步——不行,走不了幾步就。
也不是不能走,只是跟正常人來比。覺得發發飄。走時間長了。就麻木了。只能慢慢來,不能急。
至于說話……
張了張,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啊”。
太多年沒說過話了,嗓子像堵了什麼東西。
也得練。
有的是耐心。
十五年的癡傻都熬過來了,還怕這個?
門被推開了。
迅速放松,眼睛恢復空的樣子。
雲朵走進來,臉上的笑比往常更盛幾分。
“小姐,奴婢來看您了。”
走到床邊,坐下,絮絮叨叨地說著話。說太太給了老參,說爺這幾天來看過沒有,說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……
趙智嫻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。
雲朵說了半天,見小姐沒反應,也覺得無趣,站起來走了。
門關上後,趙智嫻依舊著窗外。
孩子踢?
三個月的孩子,哪會踢人?
笑了笑。
這丫頭,已經得意忘形了。
那天晚上,吳俊霖來了正房。
他來得比往常晚,進來的時候,臉上帶著幾分酒意。
趙智嫻已經躺下了,聽見靜,閉著眼睛沒。
吳俊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坐下來。
覺到床微微陷下去一塊。
“我知道你沒睡。”
依舊沒。
“你不想理我,對不對?”
沉默。
吳俊霖看著的側臉,月從窗里進來,照在臉上,勾勒出一道和的廓。
他忽然問:“你知不知道,雲朵懷孕了?”
當然知道。
但不能,不能說話。
“懷了我的孩子。”他的聲音有點沙啞,“我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不懂,對不對?我跟你說這些,你也不懂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站起來,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停住。
“有時候我真希你不是傻子。”他說,“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
門開了,又關上。
屋里安靜下來。
趙智嫻睜開眼睛,著帳頂。
在想什麼?
在想,這個男人,好像也沒那麼討厭。
第二天一早,趙智嫻醒來的時候,發現床頭放著一個小盒子。
愣了一下,手拿過來。
打開,里面是一支玉簪。不算頂好,但雕工細,是一朵半開的蓮花。
拿著那支簪子,看了很久。
雲朵進來的時候,見手里拿著簪子,臉微微一變。
“小姐,這是哪兒來的?”
趙智嫻沒有回答,只是把簪子握在手里。
雲朵想奪過來看看,又不敢,只能干瞪眼。
心里忽然有點慌。
小姐最近好像……有點不一樣?
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。
就是……覺怪怪的。
想起那晚在正房門口,爺站在床邊看著小姐的那個眼神。
那個眼神,讓心里發。
了肚子。
不行,得快點。
快點生下兒子,快點站穩腳跟。
不然……
不敢想下去。
吳俊霖那天去書房的時候,路過花園,看見池塘里的荷花已經開了大半。
他站在池邊,忽然想起那支玉簪。
那是他今早出門前,隨手放在小姐床頭的。
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放。
就是……忽然想送點什麼。
他想起拿著簪子的樣子——他不知道是什麼表,因為他沒看見。
可他想象中,應該會喜歡。
他站在池邊,著滿池荷花,忽然笑了。
笑什麼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“二爺。”
一個小廝跑過來:“老爺讓您去前廳,說有客人。”
吳俊霖斂了笑,點點頭,往前廳走去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停下來。
“去查查,”他說,“雲姨娘那個院子,最近有什麼人來往。”
小廝愣了愣:“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吳俊霖沒說話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小廝立刻明白了,點點頭,一溜煙跑了。
吳俊霖繼續往前走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懷疑什麼。
可他就是覺得,有什麼地方不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