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朵最近越來越得意。
出了月子之後,的日子過得比以前舒坦多了。丫鬟婆子們見了都客客氣氣,廚房里送來的飯菜也格外細,連太太那邊的人見了,都多了幾分笑臉。
知道這是為什麼。
因為生了兒子。
吳家二房的長孫,是的肚子爬出來的。
就憑這個,誰也不了。
那天在花園里遇到尤三姐,尤三姐正由丫鬟扶著散步。連忙福了一福,陪著笑臉問安。
尤三姐看了一眼,那眼神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“子好了?”
“勞太太惦記,奴婢好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尤三姐點點頭,“好好養著,別虧了承祖的水。”
雲朵心里一喜,面上卻不敢出來,只是連連點頭。
尤三姐沒再說什麼,扶著丫鬟走了。
雲朵站在原地,看著的背影,角慢慢浮起一笑意。
太太對客氣了。
這可是頭一回。
看來兒子真是好東西。
了自己的肚子——雖然已經癟了,可那里面,曾經裝著最大的籌碼。
笑著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忽然聽見有人。
“雲姨娘。”
回頭一看,是正房那邊的小丫鬟,春杏的。
“什麼事?”
春杏跑過來,福了一福:“雲姨娘,小姐那邊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雲朵愣了一下。
小姐?
那個傻子請過去?
心里忽然有點不安。
小姐從來不請人的。
從來都是坐在那兒,一不,誰請也不。
今兒是怎麼了?
“小姐說什麼事了嗎?”
“沒說,就請您過去。”
雲朵咬了咬。
去還是不去?
不去,萬一有什麼事?
去,又怕……
想了想,還是去了。
一個傻子,能把怎麼樣?
正房里,趙智嫻依舊坐在窗邊。
雲朵進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這個悉的畫面。
松了口氣。
還是那個傻子,沒變。
“小姐,您找奴婢?”
趙智嫻轉過頭,看著。
那雙眼睛空空的,什麼也沒有。
雲朵被看得心里發,臉上的笑都有些僵了。
“小姐,您……您有什麼吩咐?”
趙智嫻看著,慢慢出手。
那只手指著桌上的茶壺。
雲朵愣了愣。
“您想喝水?”
趙智嫻點點頭。
雲朵連忙走過去,倒了杯水,遞給。
趙智嫻接過來,慢慢喝了一口。
雲朵站在旁邊,看著喝水,心里卻在想別的事。
我來就為了倒水?
不可能吧?
正想著,趙智嫻忽然抬起頭,又看著。
那雙眼睛依舊是空的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雲朵總覺得那目里有東西。
像是一針,輕輕扎在上。
“小姐,您……還有什麼事?”
趙智嫻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雲朵心里發,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。
“小姐,您要是沒事,奴婢就先回去了。承祖那邊還等著奴婢喂呢……”
趙智嫻忽然又點了點頭。
雲朵如蒙大赦,連忙福了一福,轉就走。
走到門口,忽然聽見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音。
像是有人在嘆氣。
又像是——
回過頭。
趙智嫻依舊坐在那兒,著窗外。
什麼都沒有。
雲朵咬了咬,快步走了。
門關上後,趙智嫻慢慢轉過頭,看著那扇門。
輕輕笑了笑。
雲朵慌了。
雖然臉上在笑,可的眼神騙不了人。
慌了。
為什麼慌?
怕好了?
怕不傻了?
趙智嫻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雙手已經能握了。
慢慢握拳頭。
快了。
那天晚上,雲朵躺在自己屋里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里一直閃著小姐看的那個眼神。
那雙眼睛明明是空的,什麼也沒有。
可總覺得,那雙眼睛後面,有什麼東西在看。
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個說法——
有些傻子,其實是裝傻。
猛地坐起來。
不會吧?
小姐從三歲就傻了,十五年了啊。
十五年的傻子,怎麼可能裝?
躺下去,告訴自己別瞎想。
可那個念頭,像一刺,扎在心里,怎麼都拔不掉。
第二天一早,去了正房。
趙智嫻依舊坐在窗邊。
雲朵走進去,站在面前,盯著的眼睛。
“小姐。”
趙智嫻看著。
那雙眼睛依舊是空的。
雲朵盯著看了半天,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咬了咬,忽然開口。
“小姐,您知道奴婢是誰嗎?”
趙智嫻看著,沒有反應。
“奴婢雲朵,從小伺候您長大的。”
依舊沒有反應。
雲朵又往前湊了湊。
“小姐,您知道爺昨晚睡在哪兒嗎?睡在奴婢那兒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死死盯著趙智嫻的臉。
哪怕只有一表,都能看出來。
可趙智嫻的臉上,什麼都沒有。
那雙眼睛依舊是空的。
雲朵等了半天,什麼也沒等到。
忽然笑了。
笑自己多心。
“行了,小姐,您好好坐著,奴婢走了。”
轉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忽然聽見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音。
“雲朵。”
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渾的,像一下子凍住了。
慢慢回過頭。
趙智嫻依舊坐在那兒,著窗外。
“小姐,您……您我?”
沒有回應。
“小姐?”
依舊沒有回應。
雲朵站在那兒,心跳得像打鼓。
剛才那聲,是聽錯了?
一定是聽錯了。
傻子怎麼會的名字?
深吸一口氣,推門走了。
門關上後,趙智嫻慢慢轉過頭。
看著那扇門,角微微翹起。
那弧度極淺極淺。
可那笑容里,有東西。
那是獵人看獵的眼神。
雲朵回去之後,一整天都心神不寧。
那聲“雲朵”在腦子里轉來轉去,怎麼都甩不掉。
是聽錯了嗎?
還是……幻聽……
不敢想下去。
那天傍晚,吳俊霖來了雲朵這邊。
他來得很突然,進門的時候,雲朵正在哄承祖睡覺。
“爺?”愣住了,“您怎麼來了?”
吳俊霖在桌邊坐下,看了一眼。
“來看看承祖。”
雲朵連忙把兒子抱過來,遞給他。
吳俊霖接過兒子,低頭看著那張小臉。
雲朵站在旁邊,看著他抱孩子的樣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暖意。
這是兒子。
是他的兒子。
忽然覺得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吳俊霖看了一會兒,把孩子還給。
“雲朵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他看著,忽然問:“你今天去正房了?”
雲朵一愣,心里忽然有點慌。
“是……是,小姐奴婢過去倒水。”
“倒水?”
“是,小姐想喝水,讓奴婢去倒。”
吳俊霖看著,沒說話。
那眼神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可雲朵被他看得心里發。
“爺,您……您怎麼了?”
吳俊霖忽然笑了笑。
“沒什麼。”
他站起來,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停下來。
“對了,雲朵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知道蒙汗藥的事嗎?”
雲朵的臉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爺,您……您在說什麼?奴婢聽不懂……”
吳俊霖沒有回頭。
“聽不懂就算了。”
他推門走了。
雲朵站在原地,抱著兒子,渾發抖。
他知道?
他知道了?
不可能的,那件事做得那麼蔽……
腦子里一團。
可不知道的是——
窗外,有個人影站了很久。
是正房那邊的小丫鬟,春杏。
悄悄走了。
春杏回到正房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趙智嫻依舊坐在窗邊。
春杏走過去,在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。
趙智嫻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。
可的眼睛里,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春杏說完,退到一邊。
趙智嫻著窗外的夜,慢慢出手。
那只手在窗臺上,輕輕畫了一個字。
“等”。
等到了。
吳俊霖知道了蒙汗藥的事。
可他沒揭穿。
他在等什麼?
等開口?
還是等雲朵自己出破綻?
不知道。
但知道,戲快唱完了。
輕輕笑了笑。
那笑容,在夜里,像一朵慢慢綻開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