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,天氣漸漸熱了起來。
雲朵的肚子已經五個多月了,圓滾滾地隆起來,走路的時候一只手撐著腰,慢吞吞的,像只笨拙的鴨子。
的子倒是還好,就是胃口差了些,吃什麼都覺得沒味道。廚房變著花樣給做,酸的辣的甜的咸的,著來。有時候吃兩口就放下筷子,有時候又忽然想吃什麼東西,半夜三更讓丫鬟去弄。
丫鬟們背後苦,可當著的面,誰也不敢說什麼。畢竟是姨娘,肚子里還揣著爺的骨。
承祖已經會走路了,搖搖晃晃地在院子里跑來跑去,娘在後面追著,累得氣吁吁。雲朵坐在廊下看著,偶爾一聲“小心”,大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坐著,手放在肚子上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趙智嫻那邊,日子過得平靜如水。
兒子已經兩個多月了,白白胖胖的,見人就笑。吳大人給他取名吳承嗣——承繼宗嗣的意思。這個名字一出來,府里上下的眼睛都往正房看。承嗣,承嗣,這是要承繼吳家香火的。那承祖呢?承祖也是長孫,名字里也有個“承”字,可“祖”和“嗣”,哪個更重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。
雲朵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,正在喝湯。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,湯滴在桌上,也沒注意。
“承嗣?”的聲音有些發。
“是,”丫鬟小心翼翼地說,“老爺親自取的,說是承繼宗嗣的意思。”
雲朵把勺子放下,碗里的湯忽然喝不下去了。承祖,承嗣。一個承祖業,一個承宗嗣。聽起來差不多,可知道,不一樣。祖業是家產,宗嗣是香火。吳家的香火,要由那個孩子來續。
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肚子。
“孩子,”在心里說,“你可要爭氣。你哥哥已經輸了一城,你不能再輸了。”
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,像是聽懂了。
那天傍晚,吳俊霖來正房看兒子。
承嗣正在床上蹬,兩只小手攥著拳頭,使勁地揮舞著,像只翻不過的小烏。吳俊霖趴在床邊,拿一手指去他的掌心,小家伙立刻攥住了,攥得的,怎麼都不肯松。
“這小子,勁兒真大。”吳俊霖笑得合不攏。
趙智嫻坐在旁邊做針線,頭也不抬。
“你輕點兒,別把他弄疼了。”
“哪能呢,我親兒子,我怎麼舍得。”他把臉湊過去,蹭了蹭承嗣的小臉。“是不是啊,承嗣?爹的小嗣兒——”
趙智嫻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今兒怎麼這麼高興?”
吳俊霖翻過,躺在床邊,看著帳頂。
“沒什麼,就是高興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爹給承嗣取的名字,你喜歡嗎?”
趙智嫻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喜歡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低下頭,繼續。“承嗣,承繼宗嗣。好的。”
吳俊霖側過頭看。低著頭,燭映在臉上,的,看不出什麼表。
“你不覺得……”他斟酌著字句,“我爹偏心?”
趙智嫻的針停了一下。
“偏心什麼?”
“承祖是長孫,可名字沒有承嗣重。”
趙智嫻把針線放下,看著他。
“你爹取什麼名字,那是你爹的事。我只管把孩子帶好。”
頓了頓。
“再說了,名字重不重,不在字上,在人上。”
吳俊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他出手,把的手握住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在人上。”
趙智嫻任他握了一會兒,然後出手,繼續做針線。
“你別在這兒躺著,擋著我了。”
吳俊霖翻了個,湊到旁邊。
“那我坐這兒。”
趙智嫻沒理他。
承嗣在床上蹬了一會兒,累了,打了個哈欠,閉上眼睛睡著了。小小的膛一起一伏,呼吸均勻。吳俊霖看著兒子的臉,又看了看旁邊低頭做針線的趙智嫻,忽然覺得,這輩子最好的時候,就是現在了。
雲朵聽到吳承嗣這個名字的第二天,就去了正院。
尤三姐正在院子里賞花。五月里芍藥開得正盛,紅紅的一大片,丫鬟們剪了幾枝在瓶里,擺在廊下。
“太太好雅興。”雲朵笑著走過去,扶著腰,慢慢地福了一福。
尤三姐看了一眼。
“肚子這麼大了,不在屋里歇著,跑出來干什麼?”
“奴婢在屋里悶得慌,出來走走。聽說太太這邊的芍藥開了,過來看看。”
尤三姐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多說什麼。
雲朵站在旁邊,也看著那些芍藥。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。
“太太,奴婢聽說老爺給嫡爺取名承嗣?”
尤三姐摘花的作頓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承嗣……這名字真好。承繼宗嗣,老爺這是把希都寄托在嫡爺上了。”
尤三姐轉過頭,看著。那眼神不冷不熱的。
“你想說什麼?”
雲朵笑了笑。
“奴婢沒什麼意思,就是覺得這名字好。承祖爺的名字也好,承祖承嗣,聽著就像親兄弟。”
尤三姐盯著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雲朵,你肚子里還懷著一個,別想那些有的沒的。好好養胎,比什麼都強。”
雲朵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恢復如常。
“太太說得是。奴婢就是出來走走,沒別的意思。奴婢先回去了。”
福了一福,轉走了。
尤三姐看著的背影,眉頭微微皺了皺。旁邊伺候的嬤嬤湊過來。
“太太,雲姨娘這意思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尤三姐把手里的花遞給丫鬟,“是怕了。承嗣這個名字,讓坐不住了。”
“那太太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尤三姐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讓怕一怕也好。有些事,該明白了。”
嬤嬤不敢再說什麼,低頭繼續剪花。
雲朵回到自己院子,臉很難看。
不是不知道老爺偏心,可沒想到會偏這樣。承祖滿月的時候,老爺給了塊玉佩,以為那是天大的恩賜。可那個孩子一出生,老爺又是夜明珠又是白玉如意,連名字都取的是“承嗣”。
坐在床邊,手放在肚子上,心里翻來覆去地想著。
不行,不能坐以待斃。那個孩子有老爺太太撐腰,有爺護著,有趙家做後盾。的孩子有什麼?什麼都沒有。只有。
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肚子。
“孩子,你得幫娘。你得是個兒子。等你出生了,娘就有兩個兒子。兩個兒子在手,誰也不了娘。”
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。把手放在被踢的地方,輕輕地了。
“乖,娘知道你聽話。”
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腦子里卻一直在轉。那個人不傻了,可沒有對自己手。是不知道,還是在等?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
只知道,得小心。比從前更小心。
六月里,天氣熱得像蒸籠。
吳大人在朝中出了點事,雖然不是大事,可也夠他煩心的。連著好幾天沒回家,住在衙門里。尤三姐上不說,心里是惦記的,讓人每天往衙門送湯送飯,一日不曾斷過。
吳俊霖也跟著忙了起來,早出晚歸,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。趙智嫻讓春杏每天給他留飯,不管他回不回來,都留著。
“,爺今天又不回來吃了。”春杏把飯菜端回去,有些心疼,“這些菜都白做了。”
“不白做。放著,他回來了熱一熱就能吃。”
“可爺回來都半夜了……”
“半夜也得吃。他忙了一天,不吃東西怎麼行?”
春杏應了一聲,把飯菜溫在灶上。
那天夜里,吳俊霖果然很晚才回來。他沒有回正房,怕吵醒趙智嫻和孩子,直接去了書房。推開門,卻看見桌上擺著幾碟菜,用紗罩罩著,旁邊還有一碗湯,還是溫的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誰送的?”
順子跟在後面,探頭看了一眼。
“哦,那是讓人送的。說爺回來晚了,讓您吃點東西再睡。”
吳俊霖站在桌前,看著那些菜。一碟清炒時蔬,一碟醬牛,一碗米飯,一碗酸筍湯。都是他吃的。他坐下來,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菜還是溫的,味道正好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。那時候趙智嫻還不會說話,每天坐在窗邊發呆。他去看,就那麼坐著,不說話,不。他以為什麼都不知道。可現在他知道了——什麼都知道。只是不說出來。
他低下頭,繼續吃飯。吃著吃著,忽然笑了。
順子在旁邊看得莫名其妙。
“爺,您笑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他把碗里的飯拉干凈,又把湯喝完了。“去正房說一聲,就說我吃過了,讓早點睡。”
順子應了一聲,跑了。
吳俊霖坐在椅子上,看著空了的碗碟,心里暖暖的。那種暖,跟雲朵給他的不一樣。雲朵是的,甜的,讓人舒服的。趙智嫻是實的,穩的,讓人安心的。
他說不清哪種更好。可他心里知道,他離不開這個家了。
雲朵聽說吳俊霖每天忙到半夜才回來,就燉了湯讓丫鬟送去。
“爺,這是雲姨娘讓人送來的,說是親手燉的。”
吳俊霖看了一眼那碗湯。湯,燉得金黃亮,上面飄著幾顆枸杞。
“放著吧。”
丫鬟放下湯,走了。
吳俊霖沒有喝。他看了一會兒賬本,又看了看那碗湯,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趙智嫻讓人送來的飯菜。菜是家常菜,沒有這碗湯致,可味道剛剛好。他端起那碗湯,喝了一口。太咸了。他放下碗,繼續看賬本。
那碗湯,最後涼了,被順子端走了。
雲朵第二天聽說爺沒喝湯,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沒喝?”
“是……爺說太晚了,不。”
雲朵沒有說話。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,手指慢慢攥了被角。
不?他不是不,他是不想喝燉的湯。以前他不是這樣的。以前送什麼他都喝,有時候還會夸兩句。現在呢?他連嘗都不嘗了。
深吸一口氣,把那酸下去。沒關系,他不喝,就不送。等孩子生下來,等有了兩個兒子,他自然會來。
可心里知道,不是這樣的。他來的次數越來越了。以前十天來一回,後來半個月來一回,現在一個月都不一定來一回。每次來,坐一會兒就走,說話也淡淡的,不像以前那樣有說有笑。
知道為什麼。因為那個人好了。不傻了,會說話了,會照顧人了,會給他留飯了。他有了正房,就不需要姨娘了。
低下頭,眼淚掉了下來。承祖跑過來,仰著頭看。
“娘,哭?”
雲朵了眼淚,把他抱起來。
“娘沒哭。娘眼睛進了沙子。”
承祖不信,出小手給臉。
“娘不哭,承祖乖。”
雲朵的眼淚又涌了出來。把臉埋在承祖的小肩膀上,無聲地哭了很久。
七月,雲朵的肚子更大了。
很出門了,整天待在屋里養胎。丫鬟們進進出出,腳步都放輕了,怕驚著。
承祖正是鬧騰的時候,在屋里跑來跑去,什麼都想,什麼都想。雲朵喊不住他,只能讓娘看著。
“別讓他那個花瓶——承祖!放下!”
承祖抱著花瓶不撒手,娘連忙過去哄了半天才哄下來。雲朵累得直氣,靠在椅子上,手放在肚子上。
肚子里這個也在,踢來踢去的,一刻不消停。
“你也是個不省心的。”輕輕拍了拍肚子,角卻帶著笑。
不管怎樣,孩子是的。爺不來看,有孩子。老爺太太不看重,有孩子。那個傻子有嫡子又怎樣?有兩個。兩個兒子,就是的天。
低頭看著承祖。承祖正蹲在地上玩積木,搭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,仰著頭看。
“娘,看!”
“看見了,好看。”
承祖笑了,又低下頭繼續搭。
雲朵看著他的小腦袋,忽然覺得很踏實。不管外面怎麼變,的孩子不會變。他們是的,永遠是的。
趙智嫻那邊,日子過得不不慢。
承嗣一天比一天大,會翻了,會抬頭了,會手抓東西了。吳俊霖每次來都要抱半天,親了又親,聞了又聞,恨不得把孩子揣在懷里帶走。
“你夠了沒有?”趙智嫻看著他那個樣子,又好氣又好笑,“你一個大男人,抱著孩子不撒手,像什麼話?”
“像我。”吳俊霖理直氣壯,“我小時候我爹也這麼抱我的。”
“你爹才沒你這麼麻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你又不是我爹。”
趙智嫻被他噎住了,白了他一眼,不說話了。
吳俊霖抱著承嗣在屋里走來走去,里哼著小曲兒。承嗣被晃得舒服,瞇著眼睛,角流著口水,眼看就要睡著了。
“行了行了,放下吧,他困了。”趙智嫻手去接。
吳俊霖不撒手。
“我再抱一會兒。”
“你都抱了半天了。”
“半天不夠,我要抱一天。”
趙智嫻無奈地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輕,像月灑在水面上,的,亮亮的。
吳俊霖看呆了。很笑。不是不會笑,是不常笑。笑起來的時候,眼睛彎彎的,角翹翹的,比承嗣還好看。
“你笑什麼?”
“笑你。”從他懷里接過孩子,“像個孩子。”
吳俊霖站在旁邊,看著把承嗣放在床上,蓋好小被子,輕輕拍了拍。小家伙很快就睡著了,小微微張著,呼吸均勻。
“智嫻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,咱們承嗣長大了,會像誰?”
趙智嫻想了想。
“像你。”
“像我哪兒?”
“哪兒都像。”
吳俊霖笑了,湊過去親了親的額頭。
“那你呢?他像你哪兒?”
趙智嫻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他像我這兒。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“他看人的時候,安安靜靜的,什麼都看在眼里,什麼都不說。”
吳俊霖愣了一下。他想起第一次見的時候,坐在窗邊,眼睛空空的,什麼也沒有。可後來他知道了——那不是空,是在看。看所有的人,所有的事,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只是不說。
“像你。”他輕聲說。“像你好。”
趙智嫻沒有說話,只是低下頭,看著睡的兒子。角翹了翹,那弧度很淺,卻很暖。
八月初,雲朵發了。
那天夜里,忽然覺得肚子疼,一陣一陣的,越來越。丫鬟們慌了神,跑去穩婆,又去稟報尤三姐。
尤三姐披著裳趕過來,站在產房外面等著。
“別慌,慢慢來。又不是頭胎,不會有事。”
話雖這麼說,的手還是攥了帕子。畢竟是吳家的骨,不能不擔心。
吳俊霖也來了。他在外面站了一會兒,問了一句“怎麼樣了”,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尤三姐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回去吧,在這兒也幫不上忙。明天還有差事,別耽誤了。”
吳俊霖沒有走。他站在廊下,聽著里面的靜。雲朵在,一聲比一聲高,聽得他心里發。
他忽然想起趙智嫻生承嗣的時候。沒怎麼,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穩婆讓使勁,就使勁,讓歇歇,就歇歇。從頭到尾,沒有喊過一聲疼。
那時候他站在外面,都是的。現在站在這里,不了,可心里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里面又傳來一聲尖。他皺了皺眉,轉走了。
尤三姐看著他的背影,嘆了口氣。
“這男人啊……”搖了搖頭,沒有說下去。
天亮的時候,孩子出生了。
是個兒。
穩婆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,臉上的笑有些勉強。
“恭喜太太,是位小姐。”
尤三姐接過孩子,看了一眼。小小的臉,紅通通的,皺的,看不出像誰。
“大人呢?”
“大人沒事,就是累著了,睡著了。”
尤三姐點點頭,把孩子給娘。“好好照顧。”
轉走了。走到院門口,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什麼都沒說,走了。
雲朵醒來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了。
第一件事就是肚子。癟了。第二件事就是問孩子。
“是男是?”
丫鬟低著頭,不敢看。
“是……小姐。”
雲朵的臉白了。
“小姐?”
“是位小姐。”
雲朵躺回去,看著帳頂,半天沒有說話。盼了那麼久,盼了整整九個月。每天著肚子說“你要爭氣”,每天吃那些不想吃的東西,每天忍著那些不舒服。以為會是個兒子。以為有了兩個兒子,就什麼都不怕了。
可老天不幫。
是個兒。
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下來,流進頭發里,涼涼的。
丫鬟站在旁邊,大氣不敢出。
過了很久,雲朵開口了。
“抱來我看看。”
丫鬟連忙把孩子抱過來。小小的一團,裹在襁褓里,眼睛閉著,小微微張開,呼吸很輕。
雲朵看著那張臉。那麼小,那麼弱,那麼無辜。不是的錯,是不爭氣。
出手,輕輕了孩子的臉。皮很,像豆腐一樣,手指上去,孩子皺了皺眉,哼了一聲。
雲朵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把孩子抱進懷里,摟得的。
“沒事,”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對孩子說,也像是在對自己說,“兒也好。兒也是娘的命。”
孩子在懷里了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繼續睡了。
雲朵低下頭,把臉埋在孩子的襁褓里。沒有哭出聲,只是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承祖跑進來,踮著腳看妹妹。
“娘,妹妹。”
“嗯,妹妹。”
承祖出手,小心翼翼地了妹妹的臉。妹妹皺了皺眉,他嚇得回手。
“妹妹哭了。”
“沒有,妹妹沒哭。”
承祖不信,又手了一下。妹妹這回沒皺眉,只是了小,繼續睡了。
承祖笑了。
“妹妹乖。”
雲朵看著兒子的笑臉,心里的那口氣慢慢松了一點。不是兒子又怎樣?還有承祖。承祖是兒子,是長孫。有一個兒子,一個兒。夠了。夠了。
把兒抱了些。
“你吳承歡。承歡膝下的承歡。”
頓了頓。
“娘會護著你的。就像護著你哥哥一樣。”
承歡在懷里睡著了,什麼也不知道。雲朵看著的小臉,眼淚干了,心也慢慢定了。不是兒子就不是兒子吧。還有機會。只要還在這個府里,只要還能生,就還有機會。
閉上眼睛,角浮起一笑。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里最後一朵花,眼看著就要謝了,可還撐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