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。
昨夜宮道鬧鬼，白日里又是晉封又是召魂，消息一樁接一樁。
後宮眾人皆是疲憊不堪，早早熄了燈，盼著能睡個安穩覺。
人累了要歇息，鬼卻該出了。
芳貴人正殿里飄出來，形比昨日凝實了些。
歪著頭想了想，先去哪兒呢？
麗貴妃不讓去華妃那兒？
偏要去。
芳貴人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，形一閃，便穿墻而出，朝著翊坤宮的方向飄去。
夜風穿過的，帶起一陣冷的嗚咽。
芳貴人剛飄進院門，就聞到一異香。
那香味濃而不膩，沉而不燥，帶著一種讓人魂魄都舒展開的暖意。
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氣，那香氣竟被吸進了，空的口里像是填進了一團溫熱的棉絮。
好香……
瞇起眼睛，貪婪地吸食著。
心下疑：華妃不是把歡宜香當命子嗎？怎麼換了香料？
順著香味飄去，正殿的門虛掩著，里頭出昏黃的燭。
芳貴人穿門而，只見紫檀木桌上擺著一個青銅香爐，爐里滿了長長短短的香，青煙裊裊，在燭里扭奇異的形狀。
香爐邊，坐著一個東西。
那是個不足月的胎兒，渾模糊，
芳貴人是不知道早上，這個胎兒剛出現的樣子。
要是知道就能看好出，它可比起早上好看多了，它似乎……長大了不。
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腦袋，現在已有大小，四肢也長了許多，約能看出人形。
兩只黑的眼睛正對著香爐，一吸一呼間，青煙被它盡數吞腹中。
芳貴人就算自己也是鬼，也沒見過這場面。
當即發出一聲尖利的鬼：“啊！”
那嬰兒鬼猛地轉頭。
兩只空的眼眶直直“”向，里頭沒有眼珠，只有兩團幽暗的漩渦。
“什麼人！”
華妃從殿沖出來，抬眼便見飄在門口的芳貴人。
華妃的腳步頓了頓。
見過先帝的鬼魂，見過麗貴妃召來的那些東西，還有什麼可怕的？
冷笑一聲：“芳貴人？怎麼，死了還不安生，飄到本宮這兒來撒野？”
芳貴人指著華妃，手指抖得厲害：“你害了我的孩子！你見了我，居然不怕？”
華妃沒理，反而轉走向那個嬰兒鬼，聲音得能滴出水來：“福慧，別怕，一個糊涂鬼罷了。活著是賤人，死了也是糊涂鬼，不值得你費心。”
芳貴人瞬間暴怒，形暴漲，青倒豎，十指化作利爪就要撲上去。
可那個嬰兒鬼忽然轉過頭，兩只黑的眼眶死死盯著。
那目里沒有緒，只有一種原始的、的貪婪，像盯著送上門的食。
芳貴人的作僵在半空。
猶豫了一瞬。這鬼東西……吃香不夠？難道也吃鬼？
華妃將福慧護在後，繼續說道：“本宮再說一遍，沒害你的孩子。”
“不是你還有誰？”
芳貴人尖聲道，“怎麼，你怕鬼魂復仇，開始養小鬼了？”
華妃臉驟沉，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，震得香爐里的香灰簌簌落下：“賤人！不準胡說！這是本宮的皇兒，是正兒八經的皇子！”
芳貴人被吼得一愣，隨即想起，華妃之前確實沒過一個孩子，六個多月型的男胎。
那眼前這個……就是那個孩子的鬼魂？
頌芝站在華妃側，壯著膽子：“芳小主，冤有頭債有主。我們娘娘真沒害你的孩子，你不如去皇後娘娘那兒看看。今日麗貴妃來說了，皇後害了皇嗣，大阿哥在間被弟弟妹妹們欺負。說不定……”
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：“說不定那些弟弟妹妹里，就有你的孩兒。”
芳貴人形一：“真的？”
華妃已經不耐煩了，揮手像趕蒼蠅：“自己去皇後那兒看，去問麗貴妃。趕走，別在這兒蹭我兒子的香火。”
芳貴人又看了一眼那個嬰兒鬼。
它正埋頭吸食香火，對的離開毫不在意。
咬了咬牙，形漸漸淡去：“你們要是騙我，我還來。”
“滾。”
芳貴人一路飄著，心里糟糟的。
若真是皇後害了的孩子……那這些年的恨，豈不是找錯了人？
景仁宮的院門閉，可擋不住鬼魂。
芳貴人穿墻而，里頭果然也彌漫著那香火氣，比翊坤宮更濃更烈，嗆得直皺眉頭。
正殿的窗紙上映著兩道影子。一道是人的；一道是孩的，小小的。
芳貴人飄到窗邊，探頭一看。
皇後跪坐在團上，懷里抱著一個約莫三歲的男孩。
那孩子穿著杏黃的阿哥服飾，臉上、手上全是抓痕和牙印。
皇後正抱著他，里哼著走調的搖籃曲。
“額娘在呢……弘暉乖……額娘護著你……”
芳貴人的怒火“騰”地竄了上來。
穿窗而，尖聲道：“皇後！你害死我的孩子！”
皇後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……芳貴人嚇得後退了半步。
那不是人正常人的眼睛，里頭燒著兩團瘋狂的火。
弘暉之前在間被那些沒出生的嬰兒撕咬，皇後已經瘋了。
看著眼前這個飄著的、可能也參與了欺負弘暉的"賤種"的娘，腔里積的恨意找到了出口。
“賤人。”
皇後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卻比任何怒吼都駭人，“小小貴人，敢對本宮不敬。”
芳貴人愣住。
什麼況？這個害人的不怕，反而罵？
往前飄了半步，想擺出厲鬼的架勢。
可皇後忽然站起，將弘暉往後一護，抓起案上的剪刀就朝擲來。
剪刀穿過芳貴人的，“釘”在後的柱子上，可竟被那氣勢嚇得一哆嗦。
鬼也怕惡人。
尤其是又惡又瘋的惡人。
芳貴人心知不妙，形急退，穿墻而出。
後傳來皇後歇斯底里的尖：“來啊！來找本宮啊！本宮怕你？本宮是皇後！是中宮皇後！”
一路飄出景仁宮，魂都在發抖。
瘋了，都瘋了。
華妃養小鬼，皇後殺皇嗣不心虛，居然還想殺自己這個鬼？這宮里沒一個正常人。
飄到宮道上，夜風一吹，芳貴人漸漸冷靜下來。
低頭看著自己半明的手，忽然想起華妃的話，皇後害了皇嗣，大阿哥被弟弟妹妹欺負。
若的孩子也在那些"弟弟妹妹"里……
那這些年恨錯了人，報錯了仇。
“麗貴妃。”
喃喃自語，形轉向啟祥宮的方向，“能召鬼，能讓華妃的孩子回來，能讓皇後的大阿哥回來……那我的孩子。”
芳貴人的眼睛亮了。
對，去找麗貴妃。
讓的孩子也回來。母子團聚，比什麼都強。
加快形，朝著啟祥宮飄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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