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姜因因沒睡好。
除了害怕，還有興。
顧夜！活的顧夜！就在五百米外的那棟樓里！
翻來覆去，腦子里全是游戲里的畫面——顧夜那張冷峻的臉，顧夜低沉的聲音，顧夜在關鍵劇里說的那些讓人心跳加速的臺詞。
要是能混進他的避難所，每天都能看見他……
“你能別翻了嗎？”
方池明的聲音從黑暗里傳過來。
姜因因僵住。
“床都快被你翻散架了。”
姜因因坐起來，借著窗外進來的一點，看見方池明靠在墻邊，臉在影里，看不清表。
“你還沒睡？”
“睡著也被你吵醒了。你不睡覺在干嘛？”
“我……”不知道怎麼說，總不能說在想游戲里的男主吧？
“……我在想明天的事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想怎麼混進那個避難所。”
“就這？”
“嗯。”
“想這個能想得翻來覆去？”
姜因因目移。
“有點興。”小聲說。
方池明：“……”
過了幾秒，他開口：“不是，你瘋了？你是真的不怕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外面那些怪。剛才路上那些，那個死人，你都不怕？”
怕嗎？
好像是有一點怕的。
可能是因為玩過這個游戲，知道那些詭異是什麼，知道有男主們會解決它們，知道這個世界是有“劇”的。
雖然現在穿越進來了，但潛意識里，還是覺得這是游戲。
死了可以重來嗎？不能。
但就是沒辦法像方池明那樣，發自心地恐懼。
“我……”斟酌著說，“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冷靜吧。”
方池明看著。
黑暗中，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裝。”他說。
姜因因：“……”
“你肯定也怕，就是不愿意承認。”
姜因因想反駁，但一想還是算了。
確實怕。
但的怕，和他的怕，好像真的不太一樣。
“行了，睡吧。”方池明重新靠回墻上，“明天說不定還得跑。”
姜因因躺下來。
但躺了沒幾秒，又開口。
“話說，你就這麼跟著我，不怕我哪天遇到危險先給你丟下，或者把你賣了嗎？”
黑暗里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方池明的聲音傳過來。
“怕啊。但你現在還沒賣。而且，你比我跑得慢，真要是賣，也是我先賣你。”
姜因因：“……”
好了，知道自己跑的慢。就不能別老是強調這件事嗎。
“所以咱倆現在就是互相不賣的關系。睡吧。”
姜因因盯著黑暗里的天花板，忽然有點想笑。
互相不賣的關系。
這是什麼奇怪的形容。
……
次日早上，姜因因被方池明醒。
“醒醒，有人來了。”
猛地睜開眼睛，坐起來。
方池明站在窗戶邊，把窗簾拉開一條，往外看。
姜因因湊過去。
樓下，幾個人正被詭異追著朝這棟樓走過來。
有男有，看起來是一家子。
一個中年男人走在前面，手里拿著一鋼管。一個中年人跟在後面，懷里抱著一個小孩。還有一個十幾歲的男孩，走在最後，手里也拿著什麼東西。
“他們好像遇到危險了。”方池明低聲說。
“要讓他們進來嗎？”姜因因問。
“讓吧。讓他們進來。不然他們會死的。”
“行。但萬一他們……”
“萬一是壞人，我們也有刀。而且大白天的，能壞到哪去？”方池明將窗簾重新拉好，然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不過，還是小心點吧。”
那幾個人進了樓，用雜把鐵門堵上，那只詭異就在樓下撞門。
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來。
他們挨家挨戶的去敲門、試圖開門，但大部分都鎖著。哪怕里面真躲了人，也不回應。
姜因因和方池明往後退了幾步，站在屋子中央，等著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然後停在了門口。
敲門聲響起來。
“有人嗎？”
是個男人的聲音，帶著點張。
方池明走過去，打開門。
門外站著的就是剛才那幾個人。
中年男人看見他們，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你們……也在這兒躲著？”
方池明點頭。
“剛來，昨天晚上的。進來吧。”他說。
中年男人松了口氣。
“太好了，還以為這樓沒人。”他回頭招呼，“進來進來。”
那幾個人魚貫而。
屋子一下子滿了。
樓下，那只詭異撞了會門，無果，轉頭朝顧夜避難所的位置去了。
姜因因從窗戶看到這一幕，松了口氣。
還好，要是真跑進來了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中年人抱著孩子坐下，小男孩站在旁邊，好奇地看著姜因因和方池明。
中年男人把手里的鋼管放下，朝方池明出手。
“我張建國，這是我媳婦。”
方池明和他握了手。
“我姓方。我小方就行。”
姜因因也朝他點了點頭，但沒自報家門：“你好。”
張建國點點頭。
“你們也是從那邊跑過來的？市中心那邊，得不行。”
“對。”
張建國嘆了口氣：“昨天早上還好好的，下午就了。那些東西，到底是什麼？”
姜因因：“詭異。”
張建國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？”
“詭異。”重復，“那些怪，詭異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網上看的。昨天還有信號的時候，有人發的科普。”
中年人抱著孩子，輕聲哄著。孩子看起來才一兩歲，不哭不鬧，只是睜著眼睛四看。
小男孩站在旁邊，一直盯著姜因因。
姜因因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。
冷冷開口：“你看什麼？”
小男孩了脖子，但沒移開目。
他小聲說：“姐姐，你長得好漂亮。”
姜因因愣了一下。
然後下意識直了背，了頭發，努力維持住淡定的表。
“謝謝。”說，聲音淡淡的。
小男孩眨眨眼睛。
方池明在旁邊發出一聲輕咳。
姜因因沒理他。
“姐姐，你有男朋友嗎？”小男孩又問。
“沒有。”
小男孩點點頭，然後指指方池明。
“那他是誰？”
“他……是我的……同伴。”
方池明在旁邊補充：“就是一起逃命的。”
小男孩哦了一聲。
中年人抬起頭，看了他們一眼。
“你們倆是同學？”
“不是。”方池明回答，“昨天剛認識的。”
“昨天剛認識，就一起跑？”中年人詫異。
“嗯，人多有個伴。”
張建國在旁邊坐下，掏出一包煙，看了看周圍的人，又收起來了。
“所以現在到底是什麼況？”他問。
方池明把昨天看到的說了。
張建國聽完，臉更沉了。
“我們那邊的超市，也死了好幾個人。那些東西，見人就追，跑得慢的就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大家都懂。
屋子里安靜下來。
那個孩子突然哼唧了一聲，中年人趕低頭哄。
姜因因看著那個孩子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，用眼神詢問了一下方池明。
對方猶豫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“你們有吃的嗎？”問。
張建國愣了一下。
“沒……跑出來的時候太急了。”
方池明把背包打開，指了指孩子說：“那你們吃點吧，孩子在長。”
張建國看著那些他，眼眶有點紅：“謝謝，謝謝你們。”
方池明把餅干和水分了一些給他們。
中年人接過來，小聲說著謝謝，先掰了一點喂給孩子。
小男孩也分到一塊餅干，小口小口地啃著。
姜因因看著這一幕，心里有點復雜。
在游戲里，這種場景是不會出現的。
玩家只關心男主，只關心主線，只關心攻略進度。
那些普通人的死活，只是背景板里的一行字。
但現在，這些普通人在面前。
會，會怕，會為了孩子的一口吃的而紅眼眶。
忽然覺得，這個游戲世界，好像比想象中更真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