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主任看向方池明:“謝衡,搬上蘇晚的桌子,跟我來。”
方池明站起來:“好的,老師。”
他的語氣中帶著一如釋重負。
姜因因也松了口氣。
太好了,不是扣分。
立刻跟著站起來:“老師我……幫忙搬椅子。”
班主任沒說什麼,看著他們兩個搬起桌椅,然後轉過帶路。
停在一間漆黑的教室前,先一步走進去開燈。
開燈的那一刻,姜因因和方池明看見里面擺滿了桌椅。排列沒有規律,歪歪斜斜的,有些倒在地上,有些疊在一起,像被隨手扔進去的。桌上、桌、桌底都塞滿了學習資料。
越靠里面的桌椅和書積的灰越多,有些上面甚至著蜘蛛網,最里面那張桌子上的灰厚得能寫字。
旁邊堆著一摞發霉的作業本,本子的邊角已經被蟲蛀了。
他們老老實實地將東西搬進去,然後退出來。
“辛苦了。”班主任朝著他們點了一下頭,“你們先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兩人齊聲點頭,默默走回教室。
剛剛的景象,再次印證了他們先前的猜測。
跳樓的人就是蘇晚,并且很有可能已經死了。
否則為什麼要搬走的課桌,還堆到一間全是雜的教室?
那間教室里的東西,明顯不會再被拿來使用了。
……
新的一天,姜因因起床,習慣地開始洗漱。
刷牙的時候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
鏡子里的臉有點陌生,說不上哪里不對,就是不太像自己。把牙膏沫吐掉,用水沖了沖臉,沒再多想。
直到走到宿舍樓下,看到方池明坐在樓梯上等,才反應過來什麼。
“幾秒?”問。
方池明抬起頭看,臉上帶著迷茫。
“忘數了,你幾秒?”
“我也忘數了,還想參考一下你的來著。”
聽到這話,方池明的表一下子變得警惕起來。他瞇起眼睛,盯著的臉。
“什麼意思?你不會想假裝沒影響吧?”
“我……”姜因因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穿了,“……我這不是怕你害怕嘛。”
“你可千萬別裝,你裝了我反而更怕。”
“好哦。”
他們走進食堂,一人買了一個包子。
食堂的食不能帶出去,為了盡快吃完,他們只買了方便吃的包子。以及因為不確定食堂關門時間短到了多久,他們干脆站在門口吃,沒吃完也能趁著關門前跑出去。
包子是白菜豬餡的,味道還行,就是皮有點厚。姜因因三口勉強塞完,差點被噎到。
吃完後,他們朝著教學樓走去。
“話說,我們進來幾天了?”方池明問。
“幾天?”姜因因也不太確定,“五天?”
“今天是第五天嗎?”
“好像是吧。”
今天的課,終于不再是重復的課程了。
每一科的老師都在講試卷,試卷就是周測試卷。如果當時沒錢參加周測,課都沒法上了。
語文課。
語文老師走進來的時候,臉上的黑比昨天又大了一圈。他的“”已經裂到了耳的位置,說話的時候,那條裂一開一合,像某種。
“發答題卡。”他說,聲音從裂里出來,帶著漉漉的氣音。
課代表站起來,一摞一摞地發。
姜因因拿到了自己的,答題卡上沒有批改痕跡,但左上角的位置有一個紅筆寫的12。
12分。
這能有12分?
上去的時候都做好0分的心理準備了。
方池明也拿到了,8分。
“8分?哪來的?”他翻到反面,目定格在作文上。
正常來說,作文只要隨便寫點什麼都會給一點分。
課代表發完了,回到座位上。
語文老師站在講臺上,掃視全班。
“誰沒拿到答題卡?”
沒人回答。
教室里安靜得像墳墓。
語文老師的頭慢慢轉,從左到右,又從右到左。最後,他的“眼睛”停在教室中間的某個位置。
“許愿。”他出那個名字,“你的答題卡呢?”
姜因因順著他的目看過去。
第三排坐著一個生。短發,戴著眼鏡,校服穿得整整齊齊,坐得很直。的桌上只擺著本語文書和幾支筆。
看著老師,沒說話。
“許愿,你的答題卡呢?”語文老師又問了一遍,的聲音沉了一點。
許愿還是沒說話。
教室里其他學生都直直的盯著黑板,一不,沒什麼反應。
就在這時,教室門口多了一個人影。
年級主任站在門口。
今天他沒站在影里,臉被照得很清楚。
和語文老師一樣,沒有五。
他走進教室,皮鞋踩在地面上,發出有節奏的聲響。
嗒,嗒,嗒。
他停在許愿的課桌前。
“許愿。”他的聲音比語文老師更冷,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,“你的答題卡去哪了?”
許愿抬起頭,看著年級主任。
的表沒有任何恐懼。
甚至沒有任何張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的答題卡去哪了,”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們難道不知道嗎?”
教室里安靜了一秒。
然後——
所有學生同時站了起來。
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片刺耳的聲響。
姜因因和方池明也立刻跟著站起來。
許愿站起,轉向教室外面跑去,教室里的學生也開始往外涌。
他們跑的姿勢很奇怪,步調幾乎一致。
但姜因因注意到,他們不是隨便跑的。
他們跑的路線,恰好把許愿和年級主任之間隔開了。
每當年級主任或語文老師要靠近許愿,就會有一個學生撞上來,擋在他們中間。
那些學生的眼神依舊是空的,作依舊是機械的,但他們的像一堵墻,死死地堵在許愿和怪之間。
一個男生被年級主任推開,撞在墻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他下去,不了。
又一個生被語文老師抓住胳膊,的手臂在接到那只“手”的瞬間,像紙一樣皺了起來,但沒有,只是無聲地倒下。
許愿沒有回頭看,只是一昧的向前沖。
姜因因和方池明跟在許愿後面,沖出教室,沖進走廊。
不同班級的學生從不同的教室里涌出來,在走廊里匯一條人流。
許愿在人群里穿行,速度很快。對這個學校的布局非常悉,每一個拐角,每一條岔路,都毫不猶豫。
走廊里全是人。姜因因被得東倒西歪,方池明在前面,回頭看了一眼,手拽住的袖子,把從人群里拉出來。
他們七拐八拐,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,下了兩段樓梯,穿過一個小花園,最後停在一棟樓前。
教師宿舍。
許愿推開門,閃進去。姜因因和方池明跟著沖進去。隨後方池明反手把門關上,上鎖。
三個人靠在墻上,大口氣。
教師宿舍的走廊很窄,燈昏暗,空氣中有一霉味。墻壁上的白漆起皮了,一片一片地翹起來,像干涸的皮。
許愿最先緩過來,靠在墻上,看著他們。
“你們跟著我干嘛?”問。
姜因因了下汗,聲音里還帶著:“看到你跑我們就跟著跑了。想著你應該不是無緣無故被追的。”
在這個學校里,敢這樣跟年級主任剛的,說不是特殊NPC可不信。
許愿角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:“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就追?”
“不知道,”方池明老實說,“所以發生了什麼?”
許愿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說:“……我在語文周測的答題卡上寫了一篇作文。”
“作文?寫了什麼?”
許愿靠在墻上,目落在某,像是在回憶自己寫了什麼。過了幾秒,開口了,聲音很輕,像在講一個很遙遠的故事。
“我寫了一個話故事。
“森林里有一條河,被一群鱷魚霸占了。鱷魚說,其他可以來喝水,但要拿食來換。它們說這是‘自愿’的,不強求。它們還說,自己很善良,生病的、傷的可以免費喝。
“但是大多數本來就是健康的。它們不愿意為了一點水故意弄傷自己。它們抗議,河流是整個森林的,鱷魚沒有資格霸占。鱷魚就生氣了,說它們在保護河流,說這都是為了整個森林好。”
方池明很快意識到:“……你在罵學校?”
許愿沒有回答,繼續說下去。
“我答題卡的時候,沒有填班級和姓名。”
姜因因明白了。
“所以學校不知道那篇作文是誰寫的,于是他們把你的答題卡扣下來,只發其他人的,看誰沒拿到,就知道是誰寫的了。”
“嗯。”許愿點頭。
姜因因覺得許愿應該就是破解這個副本的關鍵了。
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問。
“因為蘇晚死了。”
許愿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七八歲的生。
“被他們死的。請了那麼多次假,一次都沒功。求他們讓回家休息幾天,他們卻覺得是裝的。”
的聲音終于有了一抖,但很快穩住了。
“是我最好的朋友。而且……”
許愿出手臂,把校服袖子往上擼了一截。
手腕側,那個懸浮的數字清清楚楚。
0。
的德育分歸零了。
那就意味著,不管寫不寫那篇作文,到罰都是遲早的事。
“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。所以你們快跑吧,別被我牽連。”
姜因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
60。
抬頭看向方池明。他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,臉瞬間煞白。
他的也變了60。
剛才逃跑的時候,他們的德育分一直在掉。
沒有通知,沒有任何提示,就那麼悄無聲息地、一點一點地往下掉。
姜因因把手放下來,看著許愿。
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。
“好像晚了,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