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著,下一秒,什麼東西砸在了的頭上。
那東西有點重,砸得整個頭頂都在發痛。
幾乎要被砸得往前栽倒,但這一下也把幾乎近昏厥的意識砸醒了一點。
下意識手接住。
是一把長刀。
通漆黑,沒什麼裝飾。刀修長,刀刃得反。
刀柄上纏著黑的防繩,握上去的手剛剛好。
刀上沒有任何標識,就是一把干干凈凈的黑刀。
後,年級主任的指尖已經到了的校服擺。
布料被扯住的那一瞬間,一涼意從後背竄上來。
姜因因本來不及想這把刀是從哪來的,握長刀就往後一揮。
的作沒什麼章法,完全是憑著本能在揮。
但長刀足夠鋒利。
刀刃劃過空氣,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,然後切進了年級主任的手臂。
唰的一聲,那只灰白的手臂從肘部斷開,掉在地上。
斷口沒有人類骨頭和的質,只有一層一層的灰質,像被實的灰燼。
姜因因停下腳步,看著手里的長刀。
刀上沾了一些灰的末,順著刀刃往下。
好像不用跑了?
雖然的早就沒有知覺了。
斷肢落在地上,前面跑著的兩個人聽到靜,停下腳步,轉過。
方池明看著手里的武,眼睛瞪大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得厲害,“從哪來的?”
姜因因還沒來得及回答,年級主任已經抬起了另一只手臂。
那只完好的手從側面朝抓過來,五手指張開,像一只灰白的蜘蛛。
舉起刀招架。
這次沒砍到。
刀刃和那只手臂撞在一起,發出一聲悶響。
用力一彈,將那只手反震開,手臂發麻,虎口被震得生疼。
“你們快跑!”大喊,聲音從嚨里出來,帶著一自己都沒聽過的狠勁。
後沒有逃跑的腳步聲。
沒有。
只有一大片雜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沙沙沙——
姜因因回過頭。
的一下子涼了。
他們周圍,麻麻的詭異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。有穿白襯衫的,有穿運服的,有穿西裝的,還有幾個穿著清潔工的工作服。
它們的步調一致,速度均勻,像一道正在合攏的黑水。
被包圍了。
“跑不了了。”許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伴隨著一聲苦笑。
姜因因拿著刀胡揮舞著。
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,退了幾只想靠近的詭異,但僅能保全自己。
的刀不夠長,手臂不夠長,范圍就這麼大,左邊砍一刀,右邊劃一下,勉強維持著前的一小片安全區。
方池明在左邊,許愿在右邊。
顧不了他們。
刀揮出去,收回來,再揮出去。每一次揮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力,手臂越來越沉,作越來越慢。
那些詭異像聞到腥味的鯊魚,一波退下去,另一波又涌上來。
下一秒,的頭又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。
好痛!
這一下比剛才那一下更重,砸在的後腦勺上,眼前直接冒出了金星。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但本能讓騰出一只手,朝空中一抓。
是槍。
握把上沒有任何花紋,槍上沒有型號標識,就是一柄純黑的、冷冰冰的鐵疙瘩。
想都沒想,把槍扔給離自己最近的方池明。
“接住!”
方池明愣了一下,手忙腳地接住。
他抬起槍口,對準面前的一只詭異,扣扳機。
“砰——”
槍聲在空曠的校園里炸開,震得姜因因的耳朵嗡嗡響。
沒有準心,子彈從詭異的腳邊過,打在地面上。
那只詭異的作停了一秒。
一秒的時間很短。
但方池明沒停。
他接連扣扳機,一連打出好幾槍。
只要子彈的數量足夠多,總有一槍能命中。
姜因因把長刀往前一揮,刀刃劃過空氣,生生砍下一個將要靠近許愿的詭異的頭顱。
那顆灰白的頭滾落在地上,翻了兩圈,停下來,“臉”朝上,那幾個黑朝著天空。
側一步,擋在許愿前面。
方池明退到左邊,背靠背站著。槍口朝外,手指搭在扳機上,呼吸很重。
三個人,一個圈。
姜因因的刀朝外,方池明的槍也朝外,許愿在中間。
詭異圍的圈在小,不過速度慢了下來。
它們似乎對姜因因手里的刀和方池明手里的槍有所忌憚。
“我們現在去哪?”方池明問,聲音發,但咬字很清晰。
姜因因的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要找出口。
但是出口在哪里?
據之前獲得的線索……
“去校門口吧。”沒回頭,“許愿,你寫那篇作文不就是想出去嗎?我們送你出去。”
許愿的神有些復雜,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。
“好。”
校門口。
電門大敞著,門外的街道灰蒙蒙的,能看到外面路燈亮著,但線不進來。
外面的世界近在咫尺,卻怎麼都夠不到。
許愿在姜因因和方池明的掩護下沖過去。
跑過最後幾米,出手,指尖到了門外的空氣——
然後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墻上一樣,停了下來。
出手,拍了幾下那堵空氣墻。
手掌拍上去,發出沉悶的“砰砰”聲。
外面的人行道、路燈、遠灰蒙蒙的天,全都看得清清楚楚,但就是過不去。
許愿的手慢慢放下來,垂在側。
“沒有請假條。出不去。”
後,姜因因和方池明還在抵擋那些涌上來的詭異。
姜因因的手臂已經快抬不起來了。
長刀握在手里,越來越沉,每一次揮都像是在舉一袋水泥。
本不會用刀,所有的作都是臨時從記憶里出來的。
什麼小時候看過的武俠片,大學時追過的漫,游戲里那些帥氣的連招。
但知道是一回事,真正握著一把真刀去砍一個東西的時候,什麼招式都用不上,只有最原始的、最野蠻的橫劈和豎砍。
刀刃砍在一只詭異的手臂上,那東西退了半步,另一只手又過來了。姜因因來不及收刀,只能側躲開,腳下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
方池明也好不到哪去。
槍的後坐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每開一槍,槍口都會猛地往上跳,震得他的整條手臂發麻。
他打出去的子彈大部分都飛了,只有數幾發命中了目標,但那些詭異中了彈也不倒下,只是頓一下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他不知道這槍有多發子彈,也不敢低頭去數,只能一直開槍。
那些詭異越來越近。
最前面的是年級主任,白襯衫上沾滿了灰和暗的痕跡,一只手臂斷了,另一只還完好,垂在側。
姜因因了一下口袋。
出一疊紙。
蘇晚的那些沒被批準的假條。
把它們塞給許愿。
“看看有沒有能用的。”
許愿接過假條,轉跑向那堵空氣墻。
一張一張地試,把它們甩在空氣墻上。
全都沒有反應。
電門抖了幾下,鐵質的門頁發出刺耳的聲,然後開始緩緩合攏。
年級主任走到了最前面。
它的斷臂還在往下掉灰的末,每走一步,地上就多一小撮灰。
它的“臉”朝著許愿的方向,那幾個黑一不。
姜因因和方池明已經停止了攻擊。
方池明的手臂垂著,槍還握在手里,但已經舉不起來了。後坐力震得他雙手發麻,從手腕到指尖全是木的。姜因因的長刀杵在地上,刀尖抵著地面,雙手撐著刀柄,靠那把刀才沒有倒下去。
三個人被得一步步後退。
退得離校門越來越近。
後,電門正在緩緩關上,鐵質的門頁的空隙越來越大,旁邊的通道越來越窄。
面前,年級主任一步一步地近,後的詭異像一面黑的墻,過來。
退無可退了。
許愿手上那一沓假條全都試了了一遍,都沒用。而在最底下,是一張空白的假條。
出來。
然後從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筆,在假條上快速寫了幾個字。
寫完,抬起頭。
越過氣吁吁的姜因因和方池明,舉著那張假條,一步步往前走。
走到最前面,攔在年級主任面前。
在年級主任那只完好的手臂即將抬起來之前,開口了。
“老師!我有假條!請給我批假!”
年級主任的腳步停下了。
後,那面黑的墻也停下了。
年級主任低下頭,看向許愿手里的那張假條。
它出那只完好的、灰白的手,接過那張紙。
它看了很久。
許愿站在那里,手還保持著遞出假條的姿勢,沒有收回來。
年級主任沒有說話。
許愿的聲音再次響起,不卑不。
“請假。事假。”
姜因因愣了一下。
“事假?”
方池明也愣了,低聲音:“不是說不能請事假嗎?”
許愿沒回頭,還在直直地看著年級主任。
但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是的。”說,“但我們有一個——他絕對不會拒絕的理由。”
年級主任臉上的空蠕了幾下。
那些黑的邊緣像活的一樣,一收一,發出細碎的、的聲響,像有什麼東西在那些窟窿里面翻攪。
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下面發出來,破碎得幾乎已經聽不出人聲。
“況屬實。準予請假。”
話音落下的一瞬間,姜因因覺周圍的空氣震了一下。
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解開了。
年級主任的臉開始變化。
那些模糊的、融化的五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重新合。
眼睛的位置出現了眼白和瞳孔,鼻子的位置隆起了鼻梁,的位置合攏一條正常的線。皮從灰白變回了,雖然還是很白,但至是人的白,不是紙的白。
他拿下口襯衫口袋上夾著的筆,在那張假條上飛快寫了幾個字。
寫完之後,他將假條遞回給許愿。
然後他轉走了。
穿著白襯衫的背影穿過他後的其他老師,消失在教學樓的影里。
他的走路姿勢恢復到姜因因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。
其他老師也漸漸恢復原樣,他們也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,轉過,三三兩兩地向著教學樓走去,有的在整理服,有的在眼睛。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夢里醒過來。
許愿低頭看了一會手里的假條,然後轉過,看向姜因因和方池明。
“走吧。”
率先拿著假條向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下了的電門走去。
那里剛好留下了一條僅能一人通過的通道。
姜因因立刻跟上。
走出校門的時候,後傳來上課鈴聲。
隨後,秋天的寒風吹在臉上。
發現自己站在了街道上,是他們進這個副本之前的街道。
外面的天是還黑的。
回過頭。
方池明隨著的腳步走出來,校服已經消失了,變回了他自己的服。
他們轉過,面向校門。
電門關著,里面很安靜,有幾間教室開著燈,和進去前一模一樣。
方池明在旁邊開口,語氣中還帶著一不確定。
“我們……出來了?”
“嗯。出來了。”
許愿不知道去哪了。
姜因因前後看了看,街道上空的。
出手,發現自己的手心里多了一個紙團。
將紙團展開,鋪平,借著月查看。
一張假條,
是許愿剛剛給年級主任看的那張。
【請假條】
【申請人:■■、黎小漫、謝衡】
最前面兩個字被涂黑了。
但姜因因能猜到,那里原來寫著的大概率就是“許愿”。
【請假類型:事假】
【說明:參加蘇晚的葬禮。】
【審批意見:況屬實,準予請假。】
方池明也在旁邊看著,沒說話。
一陣漫長的沉默後。
“所以我們這麼拼命的反抗……”
他說了一半,不知道說什麼了。
姜因因接過他的話。
“……結果最後,還是要靠假條才能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