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訓的第一天要比昨天更熱，太如同暴烈的火球懸在空中，連呼吸的空氣都變得燥熱。
“……淮安一中作為省級重點示范學校，更應該以作則，嚴格把控好軍訓的每一項流程，培養學生吃苦耐勞的神……”
底下的學生穿著軍綠的軍訓服昏昏睡，幾乎要與翠綠的草皮合為一，只有一中校長還在臺上滔滔不絕地說著漂亮話。
發言持續了兩小時，校長一個人在臺上講了一個半小時，以至于軍訓總教上臺以後，發言十分潦草，只總結的說了幾句話，又敲打了一番我們這些所謂喜歡“冒泡”的“新兵蛋子”，然後就地解散，讓各班的教帶著分別訓練。
高一a班的教姓陳，陳國偉，特別老實憨厚的名字，跟他展現的兵子形象一點都不一樣。
其他班的教都在忙著在原地訓話，讓同學們在烈日底下站軍姿，他不一樣，他帶著高一a班在場上大搖大擺地繞了一圈，然後得意洋洋地選了一個鐘靈毓秀之地——橡膠跑道中間，樹干有兩個年人合抱那麼的老槐樹下。
老槐樹的枝椏舒展開來，層層疊疊，枝冠茂盛，將炎炎烈日鋪天蓋地的擋在外面，灑下一片濃清爽的綠蔭。
高一a班就在樹蔭下站了一個多小時的軍姿。
“特意給你們選的位置，都好好站啊，樹蔭下站不好就去太底下站，知道了嗎？”
“知道！”
“手指！”他在隊伍里轉悠，偶爾檢驗一下手指是否被撥。
宋辭神高度集中，脊背繃，手指著，一也不敢。
陳國偉轉悠到了宋辭附近，下意識把手背繃得更，他撥了撥，沒撥，又轉悠到了前面去。宋辭下意識地松了口氣，手背微松。
誰曾想陳國偉殺了個回馬槍，就在宋辭神放松的那幾秒，他突然轉過頭，又撥了撥的手背，手背被輕而易舉地挑起。
“看見沒，這就是放松警惕的下場，這不就被逮了，敵人就專門挑你放松警惕的時候下手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把紙牌塞進了手心。
宋辭：“……”
抿了抿，重新把手背扣。
又過了半個小時，總教吹響口哨，各班原地休息。
宋辭盤坐在地上，沒有去喝水，而是低垂著頭，無聊地把玩著手里的紅桃K。
旁邊坐著一個皮很白，戴著金框眼鏡的生。
生主跟搭話：“同學，我沈，以後請多多關照。”
宋辭轉頭笑笑：你好，我……”
沈打斷,眉弄眼地道：“我知道我知道，宋詞，唐詩宋詞的宋詞。你倆的自我介紹讓我印象深刻。”
應該是唐詩這個學校風雲人讓人印象深刻吧。
宋辭安靜幾秒，很認真的解釋：“是‘故人西辭黃鶴樓’的‘辭’，不是唐詩宋‘詞’的‘詞’。”
“都一樣，都一樣。”嘻嘻哈哈。
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，等去排隊喝水的人回來，陳國偉突然道：“剛剛手里夾了牌的人，起立！”
宋辭連帽子都來不及帶，手臂一撐就直接站起，沈也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。
“出列！”
大約七八個人站了出來，列一排。
陳國偉：“鑒于剛才夾牌辛苦了，我決定獎勵夾牌的人每人表演一個節目，大家說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同學們聲音十分洪亮，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“你們誰先來？”
“老師，我先，我先。”沈把手舉得很高。
陳國偉：“想來的打報告！”
沈：“報告教！我來！”
“出列！”
沈先把眼鏡摘下來，悄聲道：“宋辭，幫我保管一下。”
宋辭默不作聲地接過。
“大家好，我沈，初次見面，給大家來段街舞助助興。”沈落落大方，笑得爽朗。
“蕪湖！來一段！來一段！”底下開始起哄。
沈也不扭，當場就來了一小段。
“街舞啊唐詩，你不看兩眼？”葉茂然撞了撞他。
唐詩個子高，盤坐在隊伍最後一排的角落里，他雙手撐在後，長無所事事地晃。
聞言，他掀起眼皮看了兩眼，幾秒後收回目，淡淡評價：“作拖沓卡頓，力氣不夠，應該是新手。”
“誰你看這個了？”葉茂然語調嫌棄，“你看材，剛剛腰那一下至有C。”
唐詩：“……”
他勾了勾帽子，擋住上半張臉，慢悠悠打了個哈欠：“那你還真是……猥瑣又無聊。”
葉茂然撇：“你就裝吧你就，哪個男人會對材沒興趣啊。”
唐詩“呵”了一聲，沒承認也反駁。
後面的人陸陸續續上臺表演節目，有唱歌的，翻跟鬥的，甚至還有講數學題的，最後大家都列了，只剩下了宋辭一個人。
陳國偉好整以暇地盯著。
宋辭從小到大沒學過什麼才藝，唱歌倒是不跑調，就是記不住詞，在腦子里搜羅了一圈，最後想起了自己昨晚睡前看的冷笑話大全。
猶豫了一會兒，問：“冷笑話可以嗎？”
陳國偉：“說話打報告！”
“報告教，講冷笑話可以嗎？”
“可以，出列！”
宋辭面對著眾人站在隊伍前面，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。
頓了頓，聲音有些抖：“從前有個小烏傷了，然後它就讓小蝸牛去買藥，蝸牛走了兩個多小時還沒回來，小烏生氣地大喊，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死了。”
宋辭憋著笑，繼續道：“小蝸牛就站在門外生氣道，你再說，你再說我不去了！”
講完，底下陷死一般的沉默，甚至有人打了個寒。
陳國偉滿臉復雜地看著：“講完了？”
宋辭點點頭，問：“不好笑嗎？小蝸牛它……還沒出發。”
昨晚笑得差點沒睡著。
陳國偉生地哈哈兩聲，決定不再糾結這些：“什麼名字？”
“宋辭。”強調，“故人西辭黃鶴樓的‘辭’。”
“列！”
“是！”
隊列角落，唐詩手肘撐地，側著頭，肩膀一一的，無聲笑得發抖。
葉茂然怪異地看著他，真誠發問：“這好笑嗎？”
唐詩笑了半天才反問：“不好笑嗎？”
“小蝸牛它……”他又側頭笑出聲，笑聲低沉，“小蝸牛它還沒出發……”
葉茂然：“……”
什麼狗屎笑點。
——
中午統一在食堂用餐。
宋辭打好飯菜，一個人窩在角落里默默飯。
還在糾結剛剛那個笑話。
真的不好笑嗎？
小蝸牛走了兩個小時，還沒出發。
宋辭憋著笑，埋頭吃了一口飯。
明明好笑的。
給自己加油打氣，緩解剛才的尷尬。
一個餐盤落在了對面，驚喜的聲音響起：“宋辭，真的是你，我還以為我看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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