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周邈前二十一年的人生里過得順遂的。
作為a省一個小縣城的獨生,父母制工作,家境雖說不是大富大貴,但也過得滋潤。
打小被捧在手心里,媽媽寵爸爸疼、親爺爺地長大,順風順水上了大學。
天天樂樂呵呵,社團活專業比賽也沒落下,有時室友莊菲見沒心沒肺不知愁滋味的樣子也酸幾句,嘿嘿笑,裝傻充愣地就含糊過去了。
莊菲在家里排行老四,上頭三個姐姐下面一個弟弟,周邈有次聽見在廁所低聲音打電話,低聲下氣地找家里要生活費,之後莊菲再刺,也沒還過。
其余三個室友中,譚思婷和孫舒然玩得好,兩人經常和莊菲一起在校外做兼職,時常帶食堂的新鮮早點回來分給眾人。
但徐理理幾乎從來不吃,因為早上除了有課基本都起不來。
或者第二種況,早起化妝和的男友出門約會。
這年周邈大四,對未來一時有些迷茫,上輩子放火殺人這輩子a省學文,作為一個普本的文科普通大,做出了一個非常隨波逐流的決定——考研。
然後就在自習室張開雙手,擁抱了順遂人生里第一個孽障。
這個世界上很多渣男的三觀和手段都千篇一律,無非渣的輕重而已。
段敬懷在往的前期實在百出,奈何周邈的商極低,對于的期待還停留在高三晚自習傳的小字條里。
或者說總覺得信任是里最重要的一件事,只要段敬懷陪在邊的時候足夠親昵足夠溫就好。
比如學習結束後兩個人牽著手去校門口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,在寢室門前告別時輕輕的一個吻,商場里兩個人嬉嬉笑笑湊在一起拍的大頭,酒店潔白床單上皮相時纏繞繾綣的溫。
十分好滿足的周邈有這些瞬間就夠了。
因此當把那柄尖細的水果刀捅進段敬懷的脖子時,這些瞬間幾乎像電流一樣飛快地在腦子里竄。
好難過,明明我也沒要求很多,為什麼你還是要對不起我呢?
周邈木木的,一道濺在瑩白的臉上,杏仁眼里的憤怒逐漸消失,轉為平靜。
圖書館外似乎有些喧囂,還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,周邈十分溫地、輕緩地把段敬懷的放倒,在他上索起來。
掏出段敬懷的手機,微信里一個生正在瘋狂地給這個男人發消息。
周邈不控制地打開,一開始還是一些質疑和帶著悲憤的謾罵,後面是一些……急切的關心?
【你在哪阿懷?】
【快躲起來!】
【快躲起來!】
周邈沒有多看,昨晚才和這個生聊過,過程不是很舒心。
說實話段敬懷一開始拿他拍周邈的私照威脅時,的確掙扎了幾個小時。
段敬懷的消息像冷的蛇讓直打寒,他說如果周邈膽敢告訴這個生他腳踏兩條船,他會把那些照片視頻通通群發,讓這輩子都是個被人看的婦。
單純如周邈,熾熱如周邈,像被一頂大鐘咣地一聲砸碎了天靈蓋,在宿舍的床上抱膝蓋呆愣到了天亮。
的男友從來溫,怎麼會這樣對?
都是假的,全都是假的。
但周邈還是告訴了那個生,結果被嘲笑了。
【阿懷說了啊,你都勾引他多回了,怎麼還是不知廉恥?】
【你覺得我是相信幾年的男友,還是一個陌生人?】
這的沒救了,周邈面無表地去了警局。
但那個警臉上只有委婉的歉意。
“首先你要證明他聲稱的照片視頻里的人確實是你,其次你得掌握他傳播的證據。”
“否則的話,我們是幫不了你的。”
周邈渾渾噩噩地回了寢室,在廁所里沖了個澡,而這時門外傳來了譚思婷的嗚咽。
譚思婷的男友趁在自習室睡覺時拍了的底,但這個蠢蛋忘記關閃燈,譚思婷無法忍相近四年的男友突然爛了,逃似的奔回了寢室,莊菲和孫舒然在輕聲細語地安。
周邈裹著浴巾出來時看到這一景象,下意識想安一下譚思婷,可太累了,張了張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早上一夜沒睡,迫切地需要一個人能聽說說這些事,但晨熹微時,在寢室群里說了這件事後,沒有人回。
周邈坐在椅子上,其實早就能到莊菲對若有似無的厭惡,但不理解為什麼其他人也不理睬自己呢?
“……哈哈,那死男的和段敬懷還有點像……”
周邈還是開口了,聲音有制過的抖。
可還沒說完,莊菲不耐煩地打斷了。
“周邈你別說了,你們能一樣嗎?我和段敬懷聊過好幾次你們的事,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。”
“現在你們一個愿打一個愿挨,怪得了誰?”
周邈徹底沉默了,莊菲和段敬懷經常一起打網球,時常晚自習後一群人在網球場比賽,關系確實不錯。
周邈沒再說話,一如現在一言不發地快速翻查著段敬懷的手機,手上的痕在手機屏上有些膩,暈開來好像自己眼里全是鋪天蓋地的。
相冊需要面容,周邈蹲下來將手機對準段敬懷那張死不瞑目的臉。
第一次解鎖失敗,周邈皺了皺眉,這時圖書館外的喧鬧聲越來越大,不滿地看了一眼窗外,遠三三兩兩的人正在快速奔跑。
吵死了。
周邈胡抹干凈段敬懷臉上的,終于解鎖功。
但相冊里東西太多,周邈劃得越來越不耐,干脆開始將手機格式化,然後等待著靜靜靠在書架上。
乖乖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,但反應過來後,選擇了最暴、最無腦的手段來宣泄心中的憤恨。
周邈明白自己過激了,不敢想獄甚至死刑後爸爸媽媽有多崩潰,也是這時,巨浪一樣滔天的悔意開始攀上的心臟。
才二十一歲,居然為了這樣一個垃圾賤種斷送了自己的青春年華。
周邈無力地笑了笑,但那陣剛才就不曾斷絕的喧囂越來越近,打斷了的自我悲憫。
周邈憤怒了。
哪來的學生周六在學校里鬼!
霍得站起,打開側的窗戶就想罵,但定睛一看,愣住了。
幾個和腳下的段敬懷一樣的人正在校園嘶吼奔跑著,學生們尖著四散而逃,而地上斷肢、臟滿目狼藉,也有不知死活的學生癱倒在地,旁邊蹲著三兩個用力撕扯吞咬的……人。
周邈有些恍惚。
,好多,和段敬懷剛才噴出來的一樣。
怎麼這麼多段敬懷?
周邈扶住窗欞,搖搖頭,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。
完了,還沒坐牢就先瘋了。
但就目前的法治環境看,神病好像能減刑。
雖說是好事,但周邈還是大力捶了幾下自己的腦袋,待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,瞪大雙眼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臥槽,便急忙捂住里的驚,也沒管手里的糊在了臉上。
這不是行尸走嗎?怎麼在華國先發了?喪尸侵大a省?
心如擂鼓,急忙背過蹲下,只祈禱剛才自己的影沒被喪尸注意到。
周邈看過不末世文學作品,但文字變為現實的時候,完全沒辦法像那些主角一樣冷靜異常、力強勁、心堅韌。
只想哭,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,測八百米三分二十已經是的力極限了,該怎麼活下去?怎麼回兩百里之外的老家找爸媽?
周邈慌的視線轉到段敬懷的尸上,心里突然升起古怪的慶幸。
喪尸發了,誰會管段敬懷一個普通男大學生怎麼死的。
不用坐牢了!
周邈剎那間眼睛一亮,覺得窗外的嘶吼都明了幾分。
但還是謹慎地把段敬懷的手機收到了自己口袋中,自習室里的學生比先一步注意到了校園里的慘象,早已經狂奔著逃出去了,但不了窗外喪尸中的一員。
周邈慢慢挪出書架,往這一層的玻璃門看去,走廊里還沒有喪尸,不時有學生驚恐地往圖書館更深奔逃。
看來外面的況要慘烈得多,周邈皺眉。
但幸運的是生宿舍和圖書館只隔了一個花壇和一條路,周邈上周才拿了段敬懷給買的零食禮包快遞,平時不打水,都是搬整箱的礦泉水,徐理理和習慣相近,沒記錯的話宿舍里至還有五十瓶沒有拆過的礦泉水。
逃回去起碼還有食補給,留在圖書館真就是純著等救援。
周邈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茍著,就一定會有救援來到。
打定主意,先是給手機靜音,發消息給家庭群,周六爸媽白天不會外出,晚上倒是準時出去打麻將,沒有得到回復,周邈趕又加了幾句。
【不要來找我!】
【你們鎖好門窗注意安全,我會好好活著的,每天都給你們報平安。】
周家寵溺兒,學校離家雖有兩三百里,但每次寒暑假開學過後都是周父開車,劉母坐在副駕駛,把兒送到學校,再開車回去。
周邈毫不懷疑,如果失去音訊,爸媽會不惜一切代價會來學校找。
但校園里已經是人間煉獄,更別提橫亙兩個城市之間的路途了,絕不能讓爸媽也陷困境。
圖書館暫時沒有尖響起,躡手躡腳探出,蹲下來朝門口移著。
自習室在二樓,周邈不打算下樓走圖書館正門回宿舍,那太危險。
出了自習室左拐的廁所窗戶正對著生宿舍的側墻,而窗戶下面是一排自行車棚,如果順利的話,從車棚下去,找準時機從側墻翻到宿舍臺的欄桿上,就能慢慢爬到自己的宿舍臺。
還好宿舍也在二樓,周邈在心中計劃好,咬著牙努力忽視校園里此起彼伏的嘶吼和慘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沒有注意到,後的書架角落里,段敬懷的尸突然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