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信紫這幾天都一直在村公所里熬著，以便自己能第一時間收到組織下達的命令，這幾天以來，李涯仍舊不愿意開口，潛逃的朱掌柜也還未抓到，被傳遞的信息還沒查到？總而言之，近期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夠讓焦頭爛額的了。
這天，就在馮信紫日常審問李涯仍無果後，一些村民還有孩子們過來了。
幾個年長的大爺大娘拄著拐杖巍巍、著急忙慌的趕來了，孩子們也是滿臉淚水的，眾人都聚集在門外，吵著要見馮老師。
馮劍被捕這件事剛發生的時候，村子里面一開始是沒幾個人相信的，可隨著他被關押的時間越來越長之後，眾人便在忍不住去村公所問問了，尤其是平日里過馮劍不幫助的老人。
“信紫啊，我聽說馮老師是特務，這不是真的吧，他肯定是被陷害了，他那麼好的人，前幾天回來還幫我打水呢，怎麼能是特務？”劉拉著馮信紫的手說道，語氣里全是不可置信的。
“劉，我知道您一時很難接，可是馮劍本不是什麼好人，他是國民黨的特務，是來打探我方軍的臥底”，馮信紫看著眼前的老人不忍開口。
“各位鄉親，同學們，聽我說，馮劍的事之所以沒有公開向大家說清楚，是因為上級對他的最終置還沒有下來，加上我們對他在調查核實中，所以就耽誤了。今天既然大家都來了，那我就公開說明一下，馮劍被抓是上級組織明確下達的抓捕令，我們也在抓捕後第一時間進行了調查，經查，馮劍確實是國民黨的臥底特務，他本名李涯，來到我們這就是為了打探報的”，馮信紫聲音高昂，使得在場的人全都能聽清的講話。
“怎麼會，馮老師他對我們那麼好，教我們讀書寫字的時候那麼耐心……”
“馮老師那麼樸實的一個娃，怎麼就會是特務呢？”
“……”
此刻人群里哄哄鬧鬧的，大家你一言，我一語的，說出了各自心底的不可置信。
“信紫同志，我們能進去看看他嗎？我就想問問他，為什麼要這麼做，為什麼要欺騙鄉親們的”，經常給馮劍塞蛋吃的何大娘此刻早已哭淚人，周圍的人也都喊著要進去質問馮劍。
審訊無果的馮信紫正想著怎麼讓李涯開口，被鄉親們這麼一打斷，還真有了主意，讓這些鄉親們、孩子們分開去探視他，他多多總會說點東些出來的。主意在心里一經敲定，便立刻同意了大家的請求。
馮信紫看著眼前緒激的鄉親們，抬手示意眾人安靜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大家的心我理解，但審訊室有規矩，不能了秩序。我安排大家分批進去，見完就出來，不要耽誤調查，也不要做出過激舉。”
眾人見松了口，雖心急如焚，卻也紛紛點頭應下，自覺排起了隊伍。最先被領進去的，是平日里最疼李涯的何大娘與劉。
狹小昏暗的審訊室里，李涯依舊坐在那張冰冷的木椅上，雙手被繩索反綁在後，衫帶著幾分褶皺，臉上不見毫狼狽，唯有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冷。自從被捕後，他便始終閉雙，任憑馮信紫如何曉之以理、之以，他都一言不發，就像一尊毫無緒的石像。
就在此刻房門被輕輕推開了，何大娘與劉巍巍地走了進來，看到屋里端坐的人，兩位老人的腳步瞬間頓住，眼淚再次忍不住的奪眶而出。
“馮老師……”劉聲音哽咽，一步步挪到他面前，布滿老繭的手想要他，卻又在半空中停下，“你跟大娘說，他們說的都是假的，對不對？你就是村里來的教書先生，不是什麼特務，是不是……”
李涯緩緩抬起眼，目落在兩位老人蒼老的面龐上。他清楚地記得，劉兒都在前線，平日里孤一人，他每次路過都會幫著挑水劈柴；何大娘總心疼他教書辛苦，隔三差五就把熱乎乎的煮蛋塞進他手里，還總念叨著讓他多吃點，別累著自己。在這延安的小村莊里，是這些淳樸的鄉親，給了他從未有過的煙火氣，也是這段看似平靜的教書時，了他潛伏生涯里最不真實的一場夢。
可此刻，那雙總是溫和看向鄉親們的眼眸，依舊繃著，結微微滾，卻終究沒吐出一個字。他不能說，也不敢說。他是李涯，是國民黨軍統的特工，從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，就注定了立場對立，這份溫，他從不敢貪，更不能回應。
“你說話啊！”何大娘忍不住哭出聲，手拉住他的袖，“我們待你不薄啊，孩子們天天圍著你喊老師，村里誰沒把你當自家人？你要是真的是特務，你對得起我們嗎？對得起那些天天盼著學知識的娃嗎？”
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李涯的袖上，灼燒著他的。他心底的那道堅不可摧的信仰壁壘，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。他生來便為黨國效忠，早已習慣了爾虞我詐、生死博弈，他堅信自己的使命，從未對自己的信仰有過毫懷疑，可面對這份毫無雜質的淳樸善意，他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愧疚，縈繞在心頭。
他別過頭，避開兩位老人悲痛的目，下頜線繃得的，依舊是沉默。
馮信紫站在門外，將屋的景盡收眼底。看著李涯眼底一閃而過的容，看著他極力掩飾的慌，心中了然。他不是毫無波瀾，只是在用極致的忍，制著心底的緒。
約莫一刻鐘後，馮信紫示意警衛員將兩位老人扶了出去。接著，是幾個平日里最喜歡黏著李涯的孩子，手牽著手走進了審訊室。
孩子們紅著眼圈，手里還攥著沒來得及送給李涯的野山花，小小的子站在他面前，怯生生地喊著：“馮老師，你是不是要走了？你還會教我們寫字嗎？”
“馮老師，他們說你是壞人，是真的嗎？你不是壞人，對嗎……”
孩子們稚的聲音，一句句砸在李涯心上。他教這些孩子識字讀書，給他們講外面的世界，看著他們從懵懂無知到眼神明亮，那段時，他是真心投過的。可如今，他卻了欺騙他們的罪人，不，從一開始他就是那個欺騙他們的罪人。
他緩緩低下頭，看著孩子們手里蔫掉的野花，長久以來閉的，終于微微抖。他想告訴孩子們，要好好讀書，要珍惜眼前的和平，可話到邊，卻只剩下無盡的苦。他不能說，也不能說，這是他的使命，哪怕背負所有罵名，被最信任他的人唾棄，他也只能堅守到底。
孩子們圍著他，不停地追問，可他仍舊沒有開口，只是依舊低著頭，盯著腳下的地面。
一批又一批的鄉親與孩子進去，有人泣不聲，有人厲聲質問，有人滿心期待地等著他辯解。但李涯始終坐在原地，面對所有人的攻勢，他也沒有吐任何與份、任務相關的信息，可馮信紫看得清清楚楚，他的沉默不再是一開始的毫無波瀾，他的眼神、他細微的肢作，都在暴著他心的掙扎。
等到最後一批鄉親離開，審訊室重新恢復安靜，馮信紫走了進去，站在李涯面前，目平靜地看著他：“李涯，你看到了嗎，鄉親們對你有多信任，孩子們又對你有多依賴。你披著馮劍的份，著他們的善意，卻始終懷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，你心里，就真的沒有一愧疚嗎？”
李涯緩緩抬起頭，眼底的掙扎早已褪去，重新被冰冷的堅定覆蓋，他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干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：“還是那句話，我沒什麼好說的，我們立場不同罷了。”
馮信紫看著他這副頑抗到底的模樣，怒氣值達到了頂峰，想打他，想對他用刑，可是不能，組織紀律有規定，不能待俘虜……
“李涯，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，等組織上的最終置方案下來期間，我不會在對你審訊了，你好自為之吧”
馮信紫這次徹底對馮劍失了，想著能用鄉親們和孩子們的溫去化他，去溫暖他，可事到如今看來，他還是如此那般負隅頑抗。
審訊室的門再次被重重關上，馮信紫摔門出去後，直奔電室，在一旁邊理文件，邊等待組織上最終指令下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