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安的清晨，初升太的輝剛剛漫過黃土高原，還有一些淡白的晨霧纏繞著十里八莊。二保小很是安靜，大多數村民們還在睡夢之中，這一派質樸的據地晨景，安穩的看不出半點兒風波。
馮劍此刻早已起床，他正站在院子里洗漱，穿著一素凈的布長衫，姿也拔如松。沐浴著這片溫的晨，他的心神卻半點也不肯松弛，仍舊帶著初來乍到時的警惕。
自從加國民黨以來，他還不太習慣這般安穩的日子。平常在刀劍影里與爾虞我詐里走慣了的人，大多都是見不得這種祥和的。對馮劍而言，越是一片靜好，他就越是要加強戒備，提防暗的變數，提防邊的一切人和事。
“馮劍同志，你起床了沒，時間不早了，我們該去學堂了”。馮信紫一邊敲門，一邊聲呼喊著窯里不知是否清醒的人。
話音剛落地，院門就吱呀一聲緩緩敞開了，馮劍站在門口朝淡然頷首∶“信紫同志，我這邊收拾妥帖了，就等你來了”。
遠近錯落的村莊，開始被鳴劃破沉寂，隨後裊裊炊煙也從各窯口緩緩升起，焦香的柴火味夾雜著小米粥的濃稠香氣，順著山風四漫溢。
“馮老師起這麼早，早飯吃了沒？沒的話，待會就和我一起到村公所簡單吃點吧”馮信紫并未踏院，只是立在門口。
“我習慣了早起，睡久了反倒不踏實。早飯我還沒用呢，信紫同志，這次就麻煩大家了，下次就我自己準備，我是會簡單做點飯的，不過這里資缺些”。馮劍略顯局促的撓了撓頭發，神謙和。
“馮老師，不必客氣，飯到不用你親自做，學校的孩子和老師都是一起吃飯的，學校里的一些況我待會在路上慢慢和你說，你看要不要回房間拿點上課需要用到的東西？”
隨後馮劍就回到屋里取上了教和隨布包，關好院門後，就穩步跟在了馮信紫後。一路上，他一直四著周遭整片安寧的晨。這般平和靜好的景，是他久未涉足、也不敢貪的，現如今竟借著臥底的份重新踏了。
朦朧的霧掩蓋住了周圍的地形，卻怎麼也掩蓋不住他刻骨髓的警惕。周圍的每一縷風聲、每一聲腳步、每一院落靜，都自落他的知范圍，他就這麼不聲地把周遭環境默記在心，也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潛在變數一一考量起來。
二人走著走著就變并肩齊走了，此時馮信紫的視線也順著慢慢穿薄霧的晨，不聲的落在了邊男人臉頰上的那顆黑痣上了，廓清晰分明。
馮劍與馮信紫同樣暖之中，可與馮信紫不同的是，馮劍周始終有著一層冷的壁壘，看著好像融了晨，但卻實則始終游離在外，從未真正放下周的戒備。
晨間靜好的氛圍里，二人并肩前行，步履悠然。
“馮老師，二保小的孩子多半都是烈士孤，他們的父母都隨軍走了，丟下老人孩子相依為命，這年頭，他們的父母對得起國家，對得起百姓，卻對不起他們的小家啊。這些孩子的父母有的戰死沙場，有的還仍在浴戰，每每他們問起我他們的爹娘什麼時候回來，我都于心不忍，只好欺騙他們，說什麼時候日本鬼子被打跑了，他們的爹娘就會回來了……”馮信紫一提起孩子們的事，臉上的笑意便慢慢褪去，眸也漸漸暗淡了下來，語氣也變得更加沉重。
馮劍看緒低落，便禮貌的手拍了拍的肩膀，語氣關切實在：“信紫同志，別太難過了。”
馮信紫勉強定了定神，搖搖頭：“我沒事，馮老師，就是景生，想起了傷心事，不說這個了。”沒人知道，自己也是失去雙親的孤兒，這份心底的苦楚，從不輕易對外人表半分。
短暫的痛楚緩過後，馮信紫便繼續和馮劍談著二保小孩子們的事，“馮老師，組織上專門設了食堂和宿舍，就是專門安置這些沒人照看的烈士孤，管吃管住照料起居。往後你就跟著大伙一塊在食堂吃飯，不用自己單獨忙活。”
馮劍聽得很是認真，神懇切，說的也全是他的真心話，沒有半點兒假意：“多謝你跟我底細說孩子們的難。我既然來這兒當教員，肯定會和大家一起好好照看這幫孩子的，再說了，他們可都是咱們國家往後的指。”
二人順路走到了村公所，就著咸菜喝了點熱粥，就算草草的用過早飯了。飯後便向村公所的同志道了別，繼續朝學堂趕去了。
此時晨霧散盡，天也大亮起來了，二人一同踏著暖融融的晨，往二保小走去了。黃土路既平緩又舒展，走得很是順暢，等到沿途的炊煙慢慢消散了，遠孩的說笑聲也越發清亮了，二人也離學堂那一圈破舊的土坯院墻不遠了。
一進院門，院里玩耍的孩子們便立刻留意到，信紫老師帶了一個陌生人過來了。院子里的喧鬧聲稍微小了一些，孩子們一雙雙清澈的眼睛也齊刷刷地落到了馮劍上，帶著孩特有的新鮮。
馮信紫率先走進教室，回示意馮劍上前，當著全學生從容介紹：“同學們，這位是新來的馮劍先生。往後就由我、馮先生，還有王老師一同教大家讀書識字。”
回到教室安穩坐下的孩子們又立刻齊齊站起，脆生生的向二人躬問好，稚的嗓音，沒有半分被世俗污染的算計。馮劍也微微鞠躬回禮，神態端莊有度，語氣也很是謙和，那種斯文儒雅的教員模樣也被他扮演得滴水不。
他的目掃過滿教室的孩子，心底的戒備從始至終分毫未松。表面上看他的視線是落在課本課桌之上的，可他的余卻暗自看著門窗邊角、屋墻墻角、院外通路的靜，潛伏著刻在骨子里的警戒本能，讓他從頭到尾不曾卸下。
隨後他從一個高點的木桌上（臨時講臺）拿起一筆，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姓名——馮劍，他的字端正遒勁、筆力卻沉實藏鋒。隨後的自我介紹，他的一言一行分寸更是拿得恰到好，只是始終與眾人隔著一層疏淡的界限。
馮信紫靜立在教室一旁，將他所有細微舉盡數看在眼里。認為馮劍自從來到二保小，方方面面都表現的讓人無可挑剔，只是這般太過周全規整，實在是了點自然隨，一舉一都像是經過刻意訓練打磨似的。
可轉念間又打消了這份疑慮，馮劍畢竟初次來到另一個陌生的地界，行事審慎些、留心些，也是人之常。恰如古時林黛玉初賈府，寄人籬下，一言一行皆謹小慎微、步步留神，生怕行差踏錯，這般心思縝、自持的模樣，也算得上是境遇使然，合乎理罷了。
接下來的馮劍便開始了自己在二保小的首堂課，也是讓他難忘一生的一堂課，不過這堂課他是老師的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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