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劍在自我介紹完畢後,并沒有急于開口講課,而是目平和地掃過全班每一個孩子的面孔。
面對孩子們時,他的眼神是溫和的,雖然上有著戒備,可眼神里卻沒有夾雜著一的凌厲,并帶著恰到好的親和力,這讓教室里原本還有些躁的孩子們,瞬間安靜了不。
“馮老師,看來孩子們很喜歡你,接下來課堂就給你了,我先去辦公室批改一下昨天孩子們的課堂測驗了”馮劍紫從門旁邊走到講臺上對馮劍道。
“信紫同志,你先忙去吧,孩子們給我,你就放心吧”馮劍語氣堅定。待馮信紫離開教室,馮劍才正式開始講課,這節課他主講基礎自然知識與一些文字句讀知識。
馮劍全然摒棄了舊式私塾先生死記背、嚴厲呵斥的教法。因為他在青浦特訓班時接的都是新式的教育,先進的教學理念讓他益匪淺,所以為他現今提供了富的教學思路和經驗。
只見他拿起一截打磨的的筆,側立于黑板前,手腕發力,一筆一畫寫下今日要學課程的課題,他的字跡沒有剛才寫姓名時的飄逸,取而代之的是端方工整,橫豎撇捺都力道沉穩,既好看又方便孩子們辨認。
每寫一個字,他都會放慢自己的語速,先念準字音,再拆解筆畫,把每個字的意思,都掰開了碎了講給孩子們聽。
課堂上,他也不會冷落任何一個孩子。他也當過學生,清楚知道不老師重視的。此刻只見後排幾個瘦小的孩子,怯于抬頭,他便走到後排,主放緩語氣,輕聲鼓勵他們開口跟讀;有孩子舉手問錯了問題,他也沒有毫的不耐煩,而是俯耐心糾正,語氣始終溫和。
講課時,他會走到孩子們中間,抱著課本,拿著教,站在教室的泥土地上,挨個地查看他們在紙張上比劃寫字的手勢,遇到握筆姿勢不對、筆畫寫錯的,便手輕輕握住孩子的小手,帶著他一筆一畫重寫。馮劍常年握槍的手上早已磨出厚厚的老繭,可他的掌心卻溫和有力,這讓孩子們格外安心。
為了讓第一節課更有趣,他時不時還會穿幾句淺顯易懂的小道理,不是生的說教,而是結合大家的日常生活。馮劍小時候和父母也一起在山里生活過一段時間,雖然長久未居山野,但那些生活經驗并沒有忘記。
他對孩子們說只有讀書識字才能幫著爺爺看家書、記賬目、認清腳下的路,未來也才能夠走出黃土高原,才能夠守住我們破碎的國家,守住深的小家。
這節課,馮劍的表現張弛有度,只見他該嚴謹時一不茍,該輕松時言語又幽默風趣,時不時引得孩子們出燦爛的笑容,整個教室里,只有他溫和的講解聲與孩子們清脆的跟讀聲,氛圍很是融洽。
馮劍看著眼前一雙雙求知識、純粹干凈的眼睛,自己那刻意偽裝的儒雅隨和里,也悄無聲息的多了幾分發自心的耐心。
他把控著課堂的每一個節奏,既維持好了課堂秩序,又能讓每個孩子都跟的上進度,不過半節課的功夫,孩子們就徹底放下了對他初見時的陌生,并且打心底里認可了這位相貌英俊,講課好聽、待人又好的新老師。
一堂課結束,下課的聲響剛落,孩子們便徹底沒了拘謹,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圍到馮劍邊,嘰嘰喳喳地圍著他說話,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喜與親近。
馮劍被孩子們團團圍住的瞬間,子有剎那的僵,常年于警惕狀態的本能,讓他對這般近距離的親近到不適,可聽著孩子們稚的話,著他們毫無惡意的,他僵的便慢慢放松了下來。他的心底翻涌著復雜難言的緒,有慌,有無措,但更多的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。
幾個心思熱忱的孩子,早把藏在上的野棗攥得溫熱,那是自家秋後上山采摘、仔細曬干留存的寶貝,他們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吃,此刻全都想送給這位讓他們格外喜歡的馮老師。
他們到馮劍面前,一個個出小手,把裝在兜里的野棗捧到他跟前,臉蛋漲得通紅,用稚又真誠的聲音說道:“馮老師,這是我家的甜棗,親手摘的,它可甜了,給您吃!”
馮劍低頭看著圍在他邊的那一雙雙捧著野棗的小手,看著孩子們眼底純粹的善意,眼里閃過了一錯愕。
他混跡軍統多年,早就見慣了職場上的爾虞我詐、敵我間的試探算計,也見慣了虛假意的討好、暗藏殺機的笑容,他的邊從來都是利益換、生死較量,他也早已習慣了步步為營、提防,對他來說,他認為這世間上所有的人往來都是帶著強烈目的。
可眼前這群孩子,他們是是那麼的純粹好,他們不帶任何功利,更是沒有半分心機,只是因為他課講得好、對他們溫和,便把最珍貴的心意毫無保留地捧給他,這份不摻任何雜質的善意,像一暖流,狠狠撞在了他冰冷堅的心門上。
他面上依舊維持著沉穩謙和的模樣,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。有對這份善意的無措,也有對自己份的愧疚,更有一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容。
他常年把自己的心包裹在堅的鎧甲里,從不敢流半分真心,生怕被人抓住肋。可此刻,看著這些稚的臉龐,他忽然覺得,自己那些日夜里繃的戒備、那些刻骨髓里的偽裝,都在此刻變得格外無力了起來。
他緩緩接過那一把把帶著溫的野棗,掌心傳來的溫熱,順著指尖蔓延至全,語氣比課堂上還要輕幾分,鄭重地道了謝。他順手往里塞進了一顆野棗,隨後微笑著對孩子們說∶“確實很甜”。
野棗甜的他眼底深,那層常年包裹的戒備,悄然裂開一道隙,漾出了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。他此刻甚至開始暗自惶恐了起來,他不知道自己這場帶著目的的潛伏,會不會最終傷害到這些干凈純粹的孩子。
可一想到國民黨,想到他所信仰的三民主義,那份愧疚便又悄然褪去了,心底的那道裂也又重新慢慢愈合了。
于他而言,他堅信他的黨,會給他們國家,他們的人民一個幸福好的未來的。可未來究竟如何,沒有上帝視角的他也不可知。眼下,馮劍相信只要完潛伏任務,待到黨國召喚他之時,一切謎團終會慢慢揭開。
敲完下課鈴後的馮信紫早已悄然來到教室門口,恰巧將這一切看在眼里,看著他面對孩子善意時眼底不經意流的,看著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表達對著馮劍的喜歡,馮信紫先前對他行事過于規整的疑慮,也漸漸消散一些。
正午的過窗欞灑進教室,落在野棗暗紅的果核上,也落在孩子們與馮劍上,暖意融融。他們之間沒有毫的虛與假意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獨屬于孩子們的純粹溫。
不知怎的,癱臥在床的李涯,忽然想起當初在延安時那群孩初見的模樣。心底竟悄然泛起一容。他人在天津,心卻飄回了陜北,他此刻正惦念著那些孩子如今過得好不好。
他們有沒有安心讀書,有沒有按時吃飯,個頭有沒有又長高了些,又有沒有早已原諒了他這個瞞份、欺瞞過眾人的馮老師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