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軍駐扎二保小駐地以來,村里的就診室里便一直人滿為患,馮信紫正和幾位醫療兵同志忙著照料紅軍里的傷戰士,忙得腳不沾地。
忽然一陣急促的拐杖地聲傳來,劉爺爺拄著拐杖,滿臉急地快步走進來,聲音都帶著慌意:“信紫啊,你見著我家健康,還有呂嬸子家的壯壯沒?我們找了大半天,連個影子都沒見著!”
這話剛落,不遠正幫著馮信紫整理醫療資的馮劍,也當即停下手里的活計,立刻轉頭看過來,主開口要幫忙尋找。
另一邊,呂嬸子也慌慌張張地趕過來,眼眶泛紅,對著馮劍急聲道:“馮老師,你見著壯壯,健康沒?這倆娃又不知道跑哪兒野去了,可把人急死了!”
“劉爺爺,您千萬別急,慢慢說。”馮信紫連忙上前扶住老人,聲安,“健康和壯壯雖說平時淘氣,可心不壞,絕不會跑遠,多半是躲在哪個地方玩耍呢,我陪您一起去找!”將手中的病人給了其他人照看後,便扶著心急如焚的劉爺爺,快步往村外走去。
馮劍也連忙穩住慌的呂嬸子,語氣溫和沉穩,字字著安:“呂嬸子,您放寬心,昨天我還帶著他倆,跟其他孩子一起給紅軍戰士送資呢,那會兒還好好的。說不定是跟著戰士們玩忘了時間,我這就去別尋,肯定能找著。”
村里的孩子,大半都是烈士孤,剩下的也多是跟著年邁的祖輩生活,老人力有限,實在看不住正值調皮年紀的半大孩子,平日里照看起來,本就力不從心。
倆孩子走失的消息,很快傳遍了整個村落,正在休整的紅軍戰士、村里的鄉親們,全都自發加了搜尋隊伍,在村子周邊分頭尋找。
雖是初春,白日依舊短暫,天眼看著暗了下來。眾人從午後找到日落,翻遍了村口、林間、田埂,卻始終沒見到兩個孩子的蹤影,所有人的心都一點點揪。
待到最後一抹夕沉山後,馮劍才循著林間一點細微的聲響,一路索到山坳深,終于在一極為蔽的山里,找到了蜷在一起的兩個孩子。
“健康、壯壯,你們在不在里面?別怕,老師來了!”馮劍聽到微弱的噎聲,心頭一,全然顧不上山暗、會不會有野或者是其他暗藏的危險,幾乎是大步沖了進去,直接奔向山最深。
馮劍快步往山里面走著,山越深越是狹窄仄。一路上糙的巖壁不停的蹭刮著他的衫,不知不覺間料已被劃破好幾,在外的皮被巖壁的棱角磨出了細的痕,他的臉頰也不慎蹭破,滲出跡。可他全然不在意上的痛,只是微微俯低頭,繼續向著深前行。
昏暗的山里,兩個小小的影蜷在草堆上,臉上滿是塵土和淚痕,聽見悉的聲音,猛地抬起頭。
看清是馮劍的那一刻,倆孩子再也繃不住了,掙開膽怯,哭喊著撲進了他懷里,死死攥著他的角,哭得撕心裂肺,所有的害怕、委屈和慌,全都在這一刻發出來。
“馮老師……對不起……”健康哽咽著,話都說不完整,壯壯也跟著不停抹眼淚,好半天才勻氣,小聲解釋,“我們不是故意跑的,我們就是想上山找些草藥,給傷的紅軍哥哥、紅軍姐姐們治傷……我爹娘沒隨軍走的時候,就是用這些草藥療傷的……”說著,兩個孩子小心翼翼地松開懷里抱著的布包,慢慢遞到馮劍面前。
布包裹得嚴實,打開來,里面是幾株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草藥,葉片還帶著新鮮的水,看得出是倆娃心采摘、仔細收好的。
馮劍看著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,又看著那捧新鮮的草藥,心頭猛地一,語氣里沒有半分責備,只剩滿滿的心疼與溫。
他抬手輕輕去孩子們臉上的灰塵和淚水,一遍遍著他倆的頭,聲叮囑:“傻孩子,老師不怪你們,你們有心了,做的是好事。可下次千萬不能再獨自上山,不管做什麼,一定要提前告訴老師、告訴爺爺,不然大家都會急壞的,記住了嗎?”兩個孩子噎著連連點頭,乖乖靠在他懷里,徹底放下了心。
沒過多久,兩個孩子便在馮劍的帶領下安穩走出了山。口附近也傳來了雜又急切的腳步聲,借著月就瞧見馮信紫領著鄉親們、紅軍指導員也帶著幾名戰士,循著蹤跡找了過來。
看到馮劍安然牽著兩個孩子,孩子們上沒有半點傷痕,所有人懸了整整一下午的心,才終于徹底落了地。
呂嬸子和劉爺爺快步上前,沒有半句責罵,只是紅著眼眶,將自家孩子摟進懷里,抱著不肯松手。淚水打了肩頭,是失而復得的慶幸,是後怕不已的心疼,更是對孩子平安歸來的滿心激。
戰士們也紛紛松了口氣,指導員看著兩個孩子遞過來的草藥,眼底滿是容;馮信紫站在一旁,看著被孩子依賴的馮劍,眸微微閃。同時,也默默注意到了他上的傷,只是眾人并未察覺,他也未曾提起。
此刻所有人都打心底的覺得這位馮老師細心又有擔當,對孩子極盡耐心。尤其是馮信紫,通過這件事他對馮劍的疑慮又消除了很多。
馮信紫∶“多虧了你細心,搜遍遠近都沒線索,虧你能找到這山。”馮劍依舊是那副和善本分的模樣,謙遜擺手,只說閑時經常到附近閑逛,有時幫鄉里鄉親砍柴也會路過此,此次也只是湊巧順著蹤跡尋來。
馮信紫定定著馮劍的背影,聽著他這番說辭,心里最後的疑慮才徹底打消。從馮劍不顧自安危救了兩個孩子這一刻起,就把對這麼長時間以來的警惕與戒備都打消了。
再看馮劍,雖然表面很是從容的應對大家的謝,但心底卻有些不安。他不過是習慣依著訓本能排查地形、搜尋蹤跡,可卻在不經意間暴了不該顯的本事。
夜漸濃,山里的風也越來越涼了,人群們舉著火把,簇擁著一道往村里走去。馮劍心緒很是紛,他想起剛才馮信紫不經意的試探,就後悔不已。
他往後更要收斂鋒芒,藏好所有本事,再不能這般隨心行事,但當他回想起兩個孩子被找到時靠著他哭泣的樣子時,又不覺得後悔了。
一路安穩回到村里,村口還守著不等候消息的鄉親們,看見孩子們平安歸來,大家都紛紛圍上來噓寒問暖,你一言我一語,滿是心疼。
大家看著孩子懷里那包用心采摘的草藥,更是,誰也沒想到,這兩個看似調皮搗蛋的娃娃,竟揣著這般暖心的心思。
周圍的戰士們看著兩個孩子的舉,眼底也滿是容,抱著兩個孩子親了又親。軍民之間的誼,也在這一件事里,變得愈發深厚。
後面人群漸漸散去,村里也恢復了往日的安靜。馮劍獨自走回住,抬手了臉上的傷口,他以為頂多蹭點皮,沒想到竟流了。
方才在山里被碎石劃傷,他也毫不在意。可腦海里,卻反復浮現著孩子依賴的眼神、鄉親們激的目、戰士們真誠的謝意,還有馮信紫那雙看似審視的眼睛。
沒過多久,馮劍便強行從心底的思緒拉扯中掙出來,眼底的迷茫與掙扎也盡數斂去,恢復了往日的鎮定。
窯里,他隨手褪下上的布衫,肩頭與脊背的線條也順勢展出來。常年潛伏訓練就的材拔實,肩背寬闊利落,腰腹線條致,沒有半分冗余贅,是健康的淺麥,平日里被寬松衫遮掩。
此刻卸下外,才顯出藏在文弱表象下的朗形,著一斂而又強勁的力量。只是他上零星的幾道淺淡舊疤,在無聲的訴說著他過往不為人知的經歷。
方才在山里穿梭,服又被山石劃破了幾道新口子,就連上也有幾劃傷,可他竟沒有察覺,舊疤又添新傷,任誰看了都會目驚心的。
他簡單理了一下上和臉上的傷口後,就又拿起床頭的針線,手法嫻地隨意補起來自己的服了。
補完畢,他小心翼翼地拆開服側的夾層,從里面出那張折疊整齊的手繪駐地地形圖。圖紙上的記號晦細,將周邊地形、營地布防標注得一清二楚,是他這段時間默默搜集的報。
隨後,他走到柜旁,手掏出柜深提前鑿好的四方暗,將圖紙仔細疊好并用油紙包住穩穩放其中,再用木塊嚴合地堵住口,不留半點痕跡。
最後他簡單洗漱一番後,才吹滅煤油燈,側躺在暖炕上睡著了。(後背還有肩頭了點傷,只有側著睡才不會到傷口(┯_┯))
馮信紫回去之後,并沒有早早的上床休息,只是坐在椅子上著桌上的醫療箱默默發呆。
兩個孩子已經平安回來,本該再沒有什麼值得心的事,可心底莫名牽掛的人,卻始終揮之不去。
心里暗自糾結:馮劍現在睡了沒有?他有沒有在意自己上的傷口?天已經這麼晚了,我現在過去會不會不太合適?要不要給他送些傷藥,幫他包扎一下?說到底,他也是為了救孩子們才的傷。
馮信紫就這樣糾結了許久,眼看天越來越晚,才終于下定決心,明天一早就去找他,給他送藥包扎傷口。
打定主意後,才安穩上床休息。夜漸深,二保小再次陷一片寂靜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