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山路不太好走,馮劍足足開了近兩個小時,才趕回二保小。天實在太晚,兩人也沒力氣卸車上的資,簡單收拾了下隨東西,便各自回了住。
馮劍回到自己的屋子,隨手點亮煤油燈,昏黃的瞬間鋪滿了整間窯。他把隨的布包放在書桌上,先將今天買的陀翁新書仔細收好,這才想起馮信紫送的那個小盒子,拿在手里挲了片刻。
盒子沒有半點的包裝,普普通通的,打開外層,里面還藏著一個更小的木盒,外加一個素信封。
馮劍握著盒子的手頓了頓,心里突然泛起猶豫。他莫名有些不敢拆,怕信封里是的表白心意,怕自己給不了對等的回應,更怕這份純粹的誼,往後變得不控制,了兩人原本的分寸。
沉默半晌,他還是緩緩掀開了小盒。只見里面躺著一支做工致的鋼筆,連帶著配套的墨水都備得齊全,細細看去,鋼筆末尾還刻著兩個小字,正是他的化名——馮劍。
馮劍盯著那支筆,一下子愣在原地,心里翻涌著復雜的緒,說不清是容還是無措。
他緩過神,又手拆開那封信封,里面除了一頁信紙,還夾著幾張照片。照片是前幾日馮信紫拉著給他拍的單人照,還有兩張兩人的合照,鏡頭里兩人肩膀挨著,臉上都帶著幾分不自覺的,看著純真又好。
馮劍把照片一一看完,才拿起那封短信,信不長,也就幾百字,可上面的字跡卻讓他有些意外。本該是溫婉的姑娘,寫出來的字卻龍飛舞、歪歪扭扭的,都說字如其人,此刻他倒覺得不盡然。
他在腦子里回想著馮信紫平時寫的板書、記的小字,慢慢琢磨出了一個規律:的字只寫短短幾行,倒看不出難看,可一旦超過兩百字,湊在一起就顯得雜,各一派。
馮劍向來喜歡練字,換做旁人,他早忍不住想開口指導,幫著好好規整字,可一想到若是教寫字,免不了要多許多私下接,往後相更難拿分寸,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他立刻打消了。
信的容如下
馮老師:
有些謝的話,當面跟你說,我總覺得不好意思,思來想去,還是寫在信里告訴你。
首先真的很謝謝你,這段時間多虧了你的幫忙。要是沒有你,我一個人面對那些繁雜又難辦的事,真不知道該怎麼扛下來。你一直都是我認定的最靠譜的伙伴,做事沉穩周到,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妥善理,能和你一起共事,我心里特別踏實。
再者,我想替二保小的所有孩子謝謝你。自從你來到這里,孩子們的學習和日子都變得比以往有意思多了,課堂上更生,課後也總能聽到孩子們的笑聲,大家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不。我看得出來,你是真心把孩子們放在心上,用心對待每一個學生,是個難得的好老師。
最後,我想說,能遇到你這樣的伙伴和同事,我很幸運。
馮信紫
一九四四年五月三十一日
馮劍把信細細讀完,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。信里通篇都是念相助、夸贊共事的話,全然沒有他暗自擔心的表白心意。
可放下信紙,他心頭反倒浮起一縷淡淡的失落,輕輕淺淺的磨著心口。他暗自搖頭摒棄了下雜念,罷了,也不算什麼大事,影響不了什麼。
他把信紙、照片齊齊收好,原樣放回木盒當中,唯獨留下了那支鋼筆。他隨手過一張空白信紙,落筆寫下了一行字:早知如此絆人心,何如當初莫相識。
這個鋼筆出墨順,握著很是稱手,寫起字來也格外順暢。不多時,一行端正有力的字跡便清清楚楚的印在了紙上。
他合上筆蓋,指尖慢慢挲著筆尾刻著的名字,著紙上那句詩,定定出神,久久沒有靜。直到窗外的月亮被雲朵掩住芒,他才頓然發覺,回過神來,隨後便如同往常一樣,洗漱休息。
馮信紫回到住,也是全無睡意,半點也不想歇息。找出了好幾個空花盆,把馮劍方才買下送的玫瑰一一栽好。往後日子里,日日細心照看,這些花好好活了下來,後面更是年年歲歲按時綻放。
侍弄完花,才草草洗漱一番,但依舊不肯上床安歇,而是靜靜得坐在書桌前翻看洗好的相片。自己的獨照、眾人的合影,一張張慢慢看過。待到翻出和馮劍的合照時,臉上笑意再也藏不住,慢慢漾開來。
小心翼翼把合照夾進日記本,認認真真記下今晚馮劍送花的事,心里悄悄想著,就算是順勢而為,但也終究是他主給的。
收好日記本,又拿起一張相片,正是特意單獨留出來的馮劍獨照。指尖輕輕一遍遍過相片上他的眉眼面容,眼里盛得全是藏不住的歡喜慕。
朝夕相這麼久,早就對他徹底放下心防。況且他倆一路相伴,一同經歷了很多事,也算徹底的了解了他的為人,更何況當初初見時的心,再加上日復一日的相,那點細微的愫,也早就變了現如今濃濃的滿心喜歡了。
眼看時間不早了,馮信紫也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,困意再也擋不住了,便吹滅煤油燈,上床歇息了。這一晚睡得格外安穩,心里暖融融的,一夜無夢。
第二天一早,兩人上午都沒課,馮信紫也沒別的公務要理,便一同在辦公室批改學生的作業。有意思的是,兩人眼下都頂著厚厚的黑眼圈,兩兩相對的模樣,看著格外好笑。
馮劍起去倒水,路過馮信紫桌邊時,輕聲開口,禮貌地道謝:“信紫同志,謝謝你送我的鋼筆,還有你拍的照片,我都很喜歡。”
馮信紫停下手中的筆,抬頭笑了笑,語氣坦自然,聽不出半分多余的心思:“馮老師,你太客氣了,說到底該道謝的是我。而且你總我信紫同志,太見外了,咱們認識這麼久,往後就跟村長、王老師他們一樣,直接喊我信紫就好。”
“是我見外了,信紫同志……不對,信紫。”馮劍聞言,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語氣里帶著幾分局促。
“對了馮老師,等會兒王老師給孩子們上完課,咱們就帶著大家去車上搬東西,把昨天買的資都分發給孩子們。”馮信紫順勢說起正事,轉移了話題。
馮劍當即點頭應下:“當然沒問題,下課就喊孩子們過來。”簡短的對話結束,兩人也沒再多說什麼,各自低頭,繼續忙著手上的批改工作,辦公室里又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,安靜又平和。
下課鈴聲一響,馮信紫就和馮劍一塊兒走進教室,領著一群孩子往停車的地方去搬東西。人多手腳快,片刻功夫,各樣資就整整齊齊擺滿了講臺。
三位老師分工照看,孩子們排著隊安安靜靜依次領,前後也就十來分鐘,給孩子們置辦的文用品就全部分發妥當。整間教室里,滿是孩清脆的笑聲,熱鬧又暖心。
余下備用的資,全都收攏好放進辦公室,留著往後慢慢用。
車里還放著給村里鄉親們的東西,等到放了學,馮信紫便同馮劍一起挨家挨戶送去。每到一戶人家,鄉親們都熱得不行,執意要留他倆在家吃飯,二人次次都笑著推辭,只推說早就吃過了,婉言謝絕好意。
從那天過後,二保小的日子又重新歸于平靜。此後馮劍常用那支刻字鋼筆備課批改作業,馮信紫種的馮劍送給的花也長勢正好,兩人後面也相的愈發自然,但馮劍心底的心事和馮信紫未說出口的喜歡,都依舊悄悄藏在日常相里,只等一個契機,悄然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