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過來的年不是別人,正是劉翠蘭的小兒子王曉明。
今天學校放暑假,他一早便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著往家趕。
自從劉翠蘭跟王海超扯了證後,就死活不想讓他上學了,可王曉明學習好,他不想退學。
春桃子向來綿,那天卻當著劉翠蘭的面氣了一回,說要種西瓜供他把學上下去。
就為這事,劉翠蘭把春桃狠狠罵了一頓。
王曉明打心底里激春桃,一想到這些年在這個家里的委屈,心里就像被針扎似的不是滋味。
他哥王結實就跟別的人跑了,春桃卻留了下來。
劉翠蘭對的打罵了家常便飯,家里的苦活重活全落上,卻從來沒吃過一頓飽飯。
上穿的還是出嫁時從娘家帶來的舊裳,如今已是補丁摞著補丁,又短又窄,勒得人不過氣。
不在乎吃穿,只在心里盼著,婆婆能瞪兩眼、罵兩句,就知足了。
可就連這樣卑微到塵埃里的愿,也終究是奢。
的日子,就像大海里漂著的一片爛菜葉,風浪一來,連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。
好在,這個冰冷的家里還有一暖意。
春桃十八歲來到王家,王曉明和王曉紅才剛十二歲。
走到哪兒,這倆孩子就像跟屁蟲似的跟到哪兒,脆生生地喊著“嫂子”。
自從進了王家,他們的服、鞋子,全是一針一線做的。
到了冬天,還會給他們棉、棉手套和棉帽子,做的款式好看又合,比供銷社賣的都好。
人心都是長的,春桃待他們掏心掏肺,這倆孩子也打心底里疼。
過年時劉翠蘭不讓春桃吃白饃,他們就從灶房里揣兩個,溜到春桃房間里塞給。
王曉明還會悄悄從窩里掏蛋,跑到貨郎擔子旁,給春桃換一好看的花皮筋。
王曉明在心里暗暗發誓,一定要好好學習,將來好好報答春桃。
但眼下最要的,是多幫干點活,讓能些累。
學校老早通知了今天上午放假,昨天他就把行李收拾妥當了。
今早下自習的鈴聲剛一響,他背上書包就往家跑。
跑到東,遠遠就看見瓜地那邊有幾個人影。
再仔細一瞧,春桃居然摔在地上,劉翠蘭和王海超就站在旁邊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準是他娘又在欺負人!腳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,朝著瓜地直沖過來。
劉翠蘭和王海超聽見靜,扭頭一看,王曉明已經跑到了跟前。
他看都沒看他倆一眼,徑直沖到春桃邊,手就想扶起來,“嫂子,你這是咋了?”
看見春桃的胳膊、手腕和手掌上都破了皮,還往外滲著,王曉明的眼睛瞬間就紅了,聲音發,“咋弄的?”
春桃怕他擔心,強下心里的委屈,低聲說,“沒事!”
王曉明心里早有了數,他小心翼翼地把春桃扶起來,扶進瓜棚里坐下,轉就走出了棚子。
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,直勾勾盯著劉翠蘭和王海超,像頭發怒的雄獅,大吼道,“你們!是你們又在欺負俺嫂子?”他抖著手指著二人,牙齒咬得吱吱響。
王曉明已經十六歲了,平時話不多,在村民眼里就是個靦腆的半大小子。
可只要劉翠蘭欺負春桃,他就像個點著了的炸藥桶,脾氣瞬間就燃了。
他的個子比王海超還高些,雖說看起來不算壯實,但力氣可不小。
他第一次發現王海超和他娘攪和到一起時,一拳下去,就把王海超打得口鼻直流。
劉翠蘭和王海超見他發了火,心里都直打怵。
“自個摔倒的,俺們可沒欺負!”劉翠蘭撂下這句話,轉就想走。
王海超對著王曉明出一個干的笑,語氣盡量溫和,“曉明啊,別誤會,真是自己摔倒的!”
說罷,屁顛屁顛地跟上劉翠蘭,往上面的豆地里去了。
王曉明在田埂上找了些灰包,掰開後敷在春桃的傷口上幫止。
一邊敷一邊咬著牙說,“嫂子,他們再敢欺負你,俺真敢拿子掄他們!”
春桃的鼻子一酸,憋了很久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:“曉明,俺沒事!”
王曉明年輕氣盛,萬一打出個好歹來咋辦?
“嫂子,你就是太善良了!所以他們才這樣欺負你!”
他又想起了他哥,牙齒咬得吱吱響,“還有俺哥,他太沒良心了,等他回來,俺替你出氣!”
春桃看著王曉明通紅的眼、聽著他的話,心里又酸又麻,還有一暖。
抬手輕輕拍了拍王曉明的胳膊,聲音又輕又:“曉明,別跟他們計較,萬一打出個好歹來,你這輩子就毀了,嫂子也會愧疚一輩子的。”
提到王結實,長長的睫抖了一下,一顆淚珠從睫尖上落下來。
雖然上不說,心里卻藏著說不清的怨。
他跑了,對于一個人來說,的天就塌了。
村里人都對指指點點,說是個“不祥”的人,讓在人前人後都抬不起頭來。
可怨又能怎樣?日子還得一寸一寸地往下熬,就像一鍋粥,熬糊了,熬干了,熬到不能熬了,也就不用再熬了。
春桃輕輕嘆了口氣,心里像著塊冷的石頭,時刻都準備著被憋悶死。
作為人,誰不想有個男人護著?可的命就是這樣苦。
被劉翠蘭打罵,被別的男人欺負,沒有力量反抗,只能著。
所有的事都無力改變,想,只要能護住邊這僅存的暖意,就很知足了。
春桃抬眼看向瓜棚外,日頭毒辣,曬得瓜葉蔫頭耷腦,連吹過的風都是燙人的,卻吹不熱心頭徹骨的寒意。
就在這時,田埂上突然傳來一陣雜的腳步聲,伴隨著一聲聲急促的呼喊,一下子刺破了這午後的燥熱。
“王結實回來了,王結實從外地回來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