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抱著往臥房走,步子不徐不疾。
顧青青臉埋在他肩窩里,聞到一皂角的味道。
家里用的是桂花皂,很香。
鋪子里的是皂,氣味寡淡,帶著一點。
“怎麼在鋪子里洗澡?”悶聲問。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?”
沈之予低頭看了一眼,角彎了彎:“怕夫人嫌臟。”
顧青青沒接話。
心里有個念頭閃了一下。
——做什麼事弄臟了,要在鋪子里洗過才回家?
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接下來的作打斷。
兩人躺在床上,沈之予手臂習慣地環過妻子的腰,將攏進自己懷里。
這個姿勢實在是太悉了,但依舊還是會有些臉紅。
一個溫熱的吻,輕輕落在頸部。
男人的溫過薄薄的寢熨著顧青青的皮,讓止不住有些栗。
靠了靠,更深地嵌那個溫暖的懷抱。
早些完事也好早些睡覺,明天還得收拾行李。
沈之予察覺到妻子的分心,手臂一用力,將整個人翻轉過來,面對著自己。
黑暗中,看不清彼此的表,但氣息瞬間融,無比親近。
他低下頭,額頭輕輕抵著的額頭,鼻尖幾乎相。
帳幔,氣氛更深濃。
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帳重歸寧靜,只余兩人尚未完全平復的呼吸聲。
顧青青閉著眼,臉頰在他前,清晰地著沈之予的心跳,整個人有些乏力。
他一只手仍松松地環在腰後,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著的長發。
片刻後,顧青青被濃重的困倦包裹,意識像沉水底,迷迷糊糊中,覺自己的丈夫在替自己清理,作溫,。
好像太依賴他了。
三年前兩人逃難時,的服都是沈之予洗的。
顧青青以前也提過,要沈之予別太寵著,可他卻說,娶妻又不是娶傭人,作為男人,就得賺錢養家,能多做就多做。
沈之予看著溫潤,實際上也是個執拗的人,他要做,也只能依著。
至于未來……
顧青青沒有想那麼多。
人生看似有三個時期。
過去,現在,未來。
可實際上,卻把握不住一分一秒。
過去已經過去,未來還沒有到來,而現在,其實本不存在。
因為時間,總是在往前走。
所以,如果沈之予因為做得太多,終起怨懟之心,那離開就好。
顧青青始終淡然的緒,沈之予怎麼會察覺不到。
他幫著妻子穿好小,手指沿著的肩線下來,最後落在腰側,停住。
顧青青睡著了,呼吸均勻,睫一不。
沈之予盯著。
帳子里太暗,看不清的眉眼,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廓——安靜、。
明明近在咫尺,卻又覺隔著山海。
從不跟他鬧。
不查他的賬,不問他去哪,不翻他的書房,不追他的行蹤。
他晚歸,睡自己的。
他說“過兩日回來”,說“知道了”。
這種淡漠,讓他想起三年前。
那時候他渾是,躺在地上等死。
蹲下來看他,眼神漠然。
像是打量一塊石頭?或者一棵樹?
總之是一個無關要的東西!
最終,救了他。
他問過為什麼。
說:“你面相好。”
沈之予只覺得很荒唐。
他當時逃出來,用了假面,所以相中的好相貌只是他的假面而已。
沈之予在知道這件事後,過得小心翼翼,他本不敢以真面目出現在面前。
他怕嫌棄他。
婚三年,他一直試圖讓妻子上自己。
現在,會讓他抱,讓他親,讓他鬧。
會在冬天把手塞進他袖子里取暖,也會在夏天把冰鎮好的祛暑湯端到他書房,偶爾會在他晚歸時坐在堂屋里等,那是他最高興的時候。
可這,遠遠不夠。
現在接他,就像不排斥一碗溫熱的粥,一件合的裳,一張舒服的床。
他在,就用著。
他不在,也能換一碗粥,換一件裳,換一張床。
在他懷里,呼吸平穩,睡得毫無防備。
沈之予嘆息了一聲,著妻子的發頂,極輕地了一下。
他這輩子,從見的第一面就知道自己已經無可救藥,他的眼中,心中,只有。
只有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天剛亮。
沈之予從臥房出來時,已經穿戴整齊。
他站在廊下,整個人被院中晨霧籠罩。
平安正端著銅盆從廚房那邊過來,看見他愣了一下。
爺今日怎麼還沒走?
心里閃過這個念頭,腳下已經快了幾步,低著頭迎上去:“爺。”
沈之予沒應聲,只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平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爺眼神很輕,卻讓到窒息。
沈之予:“鎮南軍的事,是你告訴夫人的?”
平安的手指攥銅盆的邊緣,差點沒有端穩。
“……是。”的聲音很小。
“誰讓你說的?”
平安的後背嚇得出了一層薄汗。
在沈家做了一年,見過爺對夫人笑、對夫人哄、對夫人低聲下氣,差點忘了,這個男人在外頭是什麼樣子。
“奴婢……”咬了咬,“奴婢只是買菜時聽說了,回來跟夫人閑聊……”
“閑聊。”
沈之予重復了這兩個字,像是在品嚼。
平安的膝蓋了,銅盆擱在地上,人已經跪了下去。
“爺,奴婢知錯。”低著頭,聲音發,“奴婢不該在夫人面前說話。”
沈之予沒讓起來。
他垂眼看著,沉默了幾息。
“你從哪兒來?”他忽然問。
平安一愣:“奴婢……老家在青州,十年前逃兵禍出來的。”
“逃兵禍。”沈之予問,“路上見過什麼?”
平安的抖了一下。
見過什麼?
見過村子被燒,見過人像牲畜一樣被驅趕,見過同村的幾個姐姐被拖進路邊草叢,再也沒出來。
自己從死人堆里爬出來,走了三天三夜,賣為奴只為換一口飯吃。
這些話堵在平安嚨里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沈之予看著的反應,眼神里的冷意退了一分。
“怕?”他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