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抵只要是人,便都喜新厭舊。
專如主子這般的人,也不外如是。
姚富低著頭,在心里莫名慨。
沈之予并未察覺屬下心緒流轉,又沉聲詢問陸文宴向。
得知這廝已至皇城,方揮手讓姚富退下。
陸文宴可不知道沈之予在查他,此刻他靠在墊上,手里拿著扇子,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,心里全是那日在客棧的驚鴻一瞥。
也不知道那人現在在哪?
沈之予這廝有沒有好好待!
正相思著,來福興沖沖跑了過來。
“公子,公子,皇城出了一件稀奇事,霍家的大小姐失蹤了!”
陸文宴瞪了來福一眼:“躁躁,好好說話。”
來福緩了口氣:“公子,霍家大小姐失蹤了,霍家家主霍昭明正花重金尋人呢。”
陸文宴興致缺缺。
霍家在皇城權勢滔天,他早有耳聞,不過這與他有什麼關系呢,他只喜歡救人于水火之中。
來福知道自家公子的好,忙上前分憂:“公子,霍家大小姐的畫像小人見過,雖然長得中規中矩,但勝在氣質優雅,不然您瞅瞅?”
陸文宴的興趣被勾了起來:“那還愣著作甚,拿來啊。”
來福急忙從懷里掏出一張紙,遞進去。
陸文宴展開。
畫上的子確實相貌平平,但仔細看看,陸文宴發現了端倪。
這子的神韻,與那日在客棧見到的人,竟然很相似!
陸文宴忽然笑了。
他雖然不是好人,但文人四友的琴棋書畫不輸于旁人,這畫師,好畫功!
他把畫像合上,在掌心里拍了拍。
“霍家大小姐?”他念了一遍,像在品這幾個字的味道。
“去,遞本公子的帖子!”陸文宴揚聲吩咐,“霍昭明新掌霍家,本公子理當前去道賀!”
沈之予啊沈之予啊!
你娶的這位夫人,來頭可不小,難怪要藏著掖著,原來不是明正娶!
肅州,沈府。
顧青青已經睡。
的睫很長,睡著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。
沈之予出手,極輕地了妻子的睫。
認識三年多,沈之予很見到妻子失態。
總是那麼快樂,吃到好吃的時候會瞇眼睛,看書看到有趣的時候會笑出聲,曬太的時候慵懶得像小貓。
活在自己的世界,好像天塌下來,跟也沒什麼關系。
哪怕現在知道自己是霍氏大小姐,日子也依舊那麼過著。
可他做不到這般從容。
眼下戰四起,陸文宴這廝覬覦妻子,現在又來了一個尋親的霍昭明。
一個要搶他的人,一個要找的人。
他該怎麼辦,才能藏好,不讓任何人打擾?
次日清晨,沈之予穿戴整齊,他半蹲在床邊,靜靜看著妻子。
還沒醒,幾縷青散落在枕旁,烏發紅,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人,沈之予忍不住親了親妻子角,一下又一下……
顧青青被親醒,迷糊糊睜開眼。
“今天還忙?”嘟囔了一句。
“再忙幾天就好。”沈之予小聲回應。
“嗯”了一聲,手抱住丈夫的脖子:“之予,我中午想吃鴻基樓的玉蟬羹和青蝦卷。”
顧青青昨日閑下來後,就讓平安打聽肅州有什麼食,聽說鴻基樓的玉蟬羹和青蝦卷很有名,昨晚就惦記上了。
要擱上輩子,肯定是和三五好友一起出去玩,但現在,不行。
畢竟多事之秋,還是低調點好。
妻子的話,讓沈之予心里有些愧疚:“好,我派人送回來。”
他頓了頓又說:“等忙過這陣,我帶你逛肅州。”
顧青青仰著頭,親了親他作為回應。
房門輕輕關上,又躺了好一會,才懶懶起床。
搬到肅州後事太多,之前沈之予急著想告訴真實份的事,好像也忙忘了。
顧青青覺得好。
因為還沒準備好接沈之予另外的份。
“夫人,巷口那兩戶人家好像住著大人,進出都有人護衛呢。”平安一邊擰帕子一邊說,“奴婢昨兒個出門買菜,看到有人從里面出來,穿的是服。”
顧青青接過帕子敷在臉上,“知道了。”
平安察覺到主子對此好像不興趣,急忙換了話題。
“對了,夫人,昨兒個我和王媽已劃好菜園子和藥園子的地,夫人要去看看嗎?”
顧青青聞言,夸贊道:“你們做事還快的。”
“……是夫人教得好。”平安接過話:“夫人,今早想吃什麼?王媽新學了一道菜,說是肅州的食,魚,夫人可要嘗嘗?”
顧青青眼睛倏地一亮。
魚?
早就聽說肅州魚條彈細,湯用鯽魚熬得濃郁香甜,上面還要撒一把翠綠的小蔥花。
當時就想會不會與上輩子吃過的永州魚味道一樣,既然有機會,倒是可以嘗嘗。
“就魚罷。”下角的笑意,語氣卻藏不住雀躍,“讓王媽多做些,你們也分著吃。”
平安脆生生應了,轉要去傳話,又被住。
“等等。”顧青青指了指妝臺前的錢匣子,“拿點零錢賞給廚房,王媽有心了。”
平安慨道:“夫人心善,真是我們做奴婢的福氣。”
伺候夫人一年多,賞錢拿到手,這麼好的主子,是真心希夫人和爺可以白頭偕老,長命百歲。
顧青青沒有接話,知道府里的人盡心伺候,歸結底是看在沈之予的面子上,但他是他,下面的人做的太多,就得給加班費。
平安利索取了零錢,轉去往廚房。
同時間。
皇城。
陸文宴靠在人榻,拿著扇子在指尖把玩。
來福站在旁邊,小心翼翼地看著他。
“公子,霍府回話了,道是家主這幾日庶務纏,過兩日再請您過府一敘。”
陸文宴“嗯”了一聲,沒說話。
在老家,他們陸家的勢力可以讓他橫著走,可在皇城,不缺豪門權貴。
路上遇見的小娘子不是戶部某千金就是兵部某嫡,他雖,卻也惜命。
更何況現在新帝登基,陸家風早已不同往日,他也不敢太張揚。
實在無趣極了。
不過,還好。
過兩日,霍昭明的請帖終于來了。
霍府坐落皇城東,府邸巍峨,門庭森嚴,兩座石獅踞守,氣勢迫人。
陸文宴下了馬車,被人引著往里走。
今日他將扇子換了把新的,扇面上是當朝名士的題字,看起來像個文人雅士。
穿過幾進院子,到了一間花廳。
花廳布置講究,一桌一椅皆非凡品。
霍昭明已經等著了。
他比陸文宴大兩歲,二十出頭,面白無須,穿著一深袍子,坐在主位上氣勢巍峨,見陸文宴進來,起拱手。
“陸公子,久仰。”
“霍兄客氣。”陸文宴笑著回禮。
兩人落座,寒暄了幾句。
生意、時局、皇城的新鮮事,都是些不痛不的話。
陸文宴聊著聊著,把話題拐到霍家大小姐上。
“聽說霍兄在尋親?”
霍昭明端茶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舍妹流落在外,嬸母思心切,幾沉疴,為堂兄,總要盡些心力。”
“陸兄此次前來,可是有消息?”
“倒是見過一人,與令妹有些神似。”陸文宴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不知令妹有什麼特征?”
霍昭明看了他一眼,眼神有點微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