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昭明與陸文宴見面,遠在肅州的顧青青毫不知。
窗外花開花謝,轉眼間,竟已過去半月余。
這段時間過得很舒心。
菜園里的菜該種的已種,藥園里移栽的藥苗也都緩過苗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空閑的時候就看看書,日子與在贛城別無二致。
這日,平安提了半籃桃子進來。
“夫人,巷口趙家的管事媽媽送的金桃,說是剛摘的,給巷子里幾戶都送了,讓您也嘗嘗鮮。”
顧青青看了眼那籃金燦燦的果子。
金桃其實就是黃桃。
這個時節剛上市,吃的是個新鮮勁兒,倒不算特別金貴。
并且鏡水巷里的其他人家也都送了,說明趙家只是在經營鄰里關系。
“回禮了嗎?”問。
平安:“趙家的管事媽媽說不用回。”
顧青青想了想:“裝一碟王媽做的蓮花,讓管事帶回去,就說我們初來乍到,沒什麼好東西,自家做的,給主家嘗嘗。”
不太喜歡際,但不代表不懂人世故。
趙家上門送禮,不收顯得不近人,回禮太重又會顯得過于倨傲。
恰巧王媽今日做了蓮花,是贛城有名的甜點,用它來回禮,恰到好。
平安小聲道:“夫人,這趙家就是門口有護衛站崗的那戶,主家是咱們肅州的同知大人呢。”
心思活泛,這半月將整條巷子居住的人家都得明明白白。
平安雖看不懂夫人,但總覺得夫人應該很無趣,畢竟沒有人愿意整日待在後院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。
所以,為了讓夫人不要那麼無趣,有時候會以閑聊的方式,將周圍發生的有趣的事說與夫人聽。
爺有幾次見到,私底下還給了賞錢,想來爺應該也心疼夫人整日里關在家里的。
顧青青“嗯”了一聲,這事早在搬進來時就聽平安提過一:“留幾個下來,剩下的你與們分了吃罷。”
這個世界沒有冰箱,雖可以用冰鑒,窖藏等方法保存,但也屬實麻煩,倒不如分給眾人一起嘗嘗。
平安正饞,聞言眸子亮了亮:“謝謝夫人,奴這就去。”
這日過後,顧青青本以為與趙家應該不會再有往來。
可後來那趙家主母又送了些餞、茶葉什麼的,還邀請去府上參加賞荷宴。
顧青青耐著子回了兩次,後面實在不耐煩了,索就不理了,也拒了賞荷宴。
卻不料過了幾日,趙家的管事媽媽又又來了。
這次送的是楊梅,紅艷艷的,看著十分人。
平安說那管事媽媽執意要親手送到府上,顧青青得知後,再聯想到之前趙府主母接連送禮又特意邀請賞荷宴的舉,心頭微,覺得事似乎有蹊蹺。
聽聞通報時,正在書房看書,已來不及仔細“裝扮”,略一沉,隨手拿起放在一旁備用的帷帽戴上。
“平安,請管事媽媽到花廳稍坐,我這就過去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平安領命而去。
花廳里,管事李華翠正襟危坐。
大約半炷香的功夫,門廊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,連忙起,臉上堆起慣常的恭敬笑容,抬眼去,只見一位姿窈窕的年輕子款步而。
子雖戴著帷帽,白紗垂落,但那行走間出的風姿與約可見的廓,已是驚鴻一瞥。
李華翠心頭猛地一跳,眼中難掩驚詫!
趙府乃肅州同知府邸,為管事媽媽,府中往來眷容貌出眾者不乏其人,也算見過不世面。
可眼前這位沈夫人,即便隔著帷帽,那份氣度與約出的神韻,竟讓一時屏息!
難怪這位夫人總是深居簡出。
李華翠心中念頭急轉,對主家代的差事更添了幾分謹慎:“沈夫人安好,今兒個主家得了些楊梅,特意讓老奴送些過來給夫人嘗嘗鮮。”
說著,指了指擺在桌上的楊梅:“您瞧瞧,這,這水靈勁兒,眼下可是稀罕,不過就是得趁著新鮮吃,放久了,就失了滋味了。”
顧青青微微頷首:“趙夫人有心了,總惦記著我們,倒讓夫人破費了。”
“平安,上茶。”
平安點頭應是,連忙沏茶。
李華翠則笑道:“夫人說哪里話,鄰里之間,互相照應本就是應該的。”
“這楊梅啊,最是貴,底下的幾層尤其怕怕悶,得趕拿出來氣才好。”
“所以主家特意囑咐,一定要親手到夫人手上,讓您挑揀著嘗嘗,別放壞了,可惜了這好東西。”
邊說,邊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蓋在楊梅最上面的一層新鮮葉子,眼神飛快眨了眨。
顧青青本就敏銳,更何況對方如此顯著的暗示,瞬間明白趙府送楊梅,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此刻,平安正專注地給管事媽媽沏茶,恰好錯過了李華翠在使眼。
顧青青語氣溫和:“說得也是,楊梅確實得趁新鮮吃,那就替我多謝趙夫人意,改日再登門道謝。”
李華翠見對方領會了自己的暗示,總算松了一口氣:“夫人客氣,那老奴就不打擾夫人了,您慢慢用。”
福了福,連茶也顧不上喝,便匆匆離去。
臨走前,李華翠又忍不住瞥了眼帷帽下的影,心中疑慮更甚。
誰家主母在家待客會用帷帽遮掩容貌?
這也太奇怪了!
李華翠想歸想,卻也不敢深究,左右是主家吩咐的差事,只管辦好就行。
平安將管事媽媽送出去後,回來便看到夫人正站在桌邊看著那籃楊梅。
上前提起籃子,笑道:“夫人,這楊梅看著真不錯,奴這就去洗洗,給您嘗嘗?”
顧青青出聲制止:“等等,你先去廚房代一聲,讓王媽做一個醉蟹,我晚上想吃。”
“好的,夫人。”平安不疑有他,領著差事去往廚房。
門輕輕關上。
顧青青這才摘下帷帽,手撥開葉子,小心地探向籃子底部。
果然,在幾顆楊梅的隙間,到了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、微的紙條。
上面寫著一行小字。
“偶知故人歸,昔年濉塘賞荷,卿言最喜藕釀,適逢三日後趙府開荷花宴,盼卿前來,共酌舊味。”
顧青青看著悉的筆跡,心中一哂,瞬間打開了記憶深塵封的匣子。
原來是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