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搖搖頭,不敢再多想,趕去安排人手和準備夫人出門的行頭。
等顧青青起,洗漱完畢坐到妝臺前時,平安已經帶著小丫鬟春杏,捧著幾套和首飾在旁候著了。
“夫人,是先梳頭嗎?”平安問。
顧青青點點頭。
這個世界,盤發是件繁瑣之事,平日里一般是用過早膳後才慢慢弄。
但今天還要化丑妝,時間來不及,只能先顧著這件要事。
平安見夫人點頭,又問:“那今日梳什麼式樣的發型?”
顧青青:“簡單點的就行。”
平安:“那就梳個圓髻吧,清爽利落,好梳,不費時間。”
說著話,先用梳子慢慢梳著夫人頭發,眼睛卻從銅鏡里觀察著對方平靜無波的臉,心里像有只貓爪在撓。
忍了又忍,還是沒忍住,借著盤發的作,小心翼翼地試探道:
“夫人,您今日……怎麼想著去趙府的賞荷宴了?”
“前幾日趙府來請時,奴看您興致不高,還當您不去了呢。”
平安的聲音放得又輕又,帶著十足的小心,生怕惹了夫人不快。
當奴婢的,總得弄明白主家心思才能踏實,不然也當不好差事。
銅鏡里,顧青青正閉目養神,任由平安打理的頭發。
聽到問話,隨口敷衍:“躺久了,骨頭都懶了,聽說趙府的荷花開得不錯,去瞧瞧新鮮。”
這理由……聽著也像那麼回事!
可平安知道夫人只是敷衍。
挽起一個發髻,又壯著膽子繼續道:“夫人說得是,今日宴上想必娘子小姐不,夫人想穿什麼樣式的裳去赴宴?”
夫人不打扮都引人注目,這打扮後,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沖撞了,這可怎麼辦才好?
平安真的很張。
以前,經常羨慕夫人的容貌,想著自己要是長得這般模樣,日子應該也會過得很好,可後來看到夫人為了過平靜的日子,每天將自己關在後宅,平安就不想了。
還是喜歡出去買買菜,逛逛鋪子,這樣的生活才過得有滋有味。
說起來,買菜這活計其實歸灶房管,是夫人怕悶,所以特許每日能跟著采買一起出門,夫人是真好。
平安心里想著,示意春杏上前。
春杏手中捧著的幾件服,都是素的,但款式好看。
顧青青眼神掃過,隨手點了件最不起眼的淡荷,“就這件吧,妝,我自己來。”
平安:“好的,夫人。”
算是看明白了,夫人今日這宴,絕不是為了賞花散心那麼簡單。
但夫人不說,這個做奴婢的,只能把滿肚子的疑問咽回肚子里,打起十二萬分的神,伺候好、跟夫人就是了。
顧青青拿起妝臺上的東西,開始練地往臉上涂抹。
黃敷面,黛筆輕描,鏡中那張艷的臉龐很快黯淡下去。
玉白變得微黃,眉眼也變得平淡,鼻梁上還點了幾顆小痣,整個人頓時變得毫不起眼。
平安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。
這兩年夫人出門都是戴幕籬,從未見過夫人化這等丑妝!可這手法如此嫻……夫人以前定然常用!
化丑妝其實很耗時間,若不是舊友相約,顧青青本不愿意出門。
化好妝,正要起,忽然發現平安的臉看著有點不對勁!
顧青青以為自己看錯了,又看了一眼,這次看得很仔細,對方山與印堂界現黑氣。
“印堂晦暗,天倉青”,主大兇之兆!①
——這是將死的征兆!!!
顧青青眉頭鎖,平安作為的婢,對方的,了解,除了有點憂思過盛導致的脾虛,其它都好。
并且,像這種正臉看著正常,但剎那間有青黑或暗紅閃過的異,是“大禍臨頭”的災。
難道是自己參加趙府的賞荷宴牽連死相浮現?
顧青青起手小六壬,想算算吉兇,這時門外,婢清亮的聲音突兀響起,清晰地穿進來!
“夫人,馬車已備好了,蔡媽媽問何時啟程?”
顧青青心神被擾,指下掐算方位瞬間紊。
卜算之道,最忌外擾!
雜念,外音,都會導致卦象崩散,顧青青只覺得口微微一悶,推演再也無法接續,心知此卦已廢……
既然算不出來,那就只能推論。
平安為人圓聰明,謹慎小心,幾乎沒有得罪過人,所以死于謀殺的可能極低。
每日會出門采買,途中要穿過兩條主街,這兩條主街在早市時止馬車通行,所以出通事故的可能也為零。
排除仇殺和意外,那就只剩下……沈之予了。
顧青青與他婚不過月余,便已窺見這人君子溫潤表象下的另一面。
他待如珠如寶,可其他人在他眼中,輕賤如螻蟻。
平安是奴籍,在他眼中,恐怕連螻蟻都不如,這災劫,莫非是應在沈之予上?
是沈之予會因某事遷怒于?
還是……沈之予的某些行,會間接導致平安卷死局?
生死之事,屬流年大運,自有其軌跡。
顧青青若強行手干預,得承擔擾命數的因果反噬。
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平安走向死路。
但是,怎麼救?
所有的推論都只是猜測,毫無實證……
眼看就要出門,時間迫。
顧青青心思電轉,目落在平安上,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凝重:
“平安,你知道我最喜歡哪個時期的爺嗎?”
平安正為夫人剛才瞬間的凝滯到不安,聞言更是丈二和尚不著頭腦: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啊。”
顧青青著對方困的臉,一字一字道:“我最喜歡鹿月山的爺,那時的他,心最善。”
鹿月山的爺,心最善?
那是以前。
現在的爺,平安可是見過他活活打死過一個小廝的,說活閻王都不為過!
夫人突然提這個做什麼?
平安心中驚疑不定,但從小在深宅練就的機警讓察覺到夫人話中有話。
下翻騰的思緒,順著話頭,小心翼翼地附和道:“是…是啊,爺…爺心善的。”
這話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心虛。
顧青青:“我看近日天有些沉,怕是要變天,最近出門采買的事,就先擱置吧,你留在府里,多陪陪我。”
既然無法確定危險,那就限制平安的外出,切斷一切可能的風險路徑。
平安聞言,心中疑雲布,像塞了一團麻。
夫人今日怎麼了,怎麼著古怪?
心里七上八下,但多年為奴的本能讓下所有困,上恭敬應道:“是,夫人,奴婢知道了。”
顧青青見平安應下,心中稍安。
最後對著銅鏡確認妝容無誤,才向外走去。
平安連忙示意春杏跟上,自己則快步走到門邊,揚聲對候在外面的小丫鬟吩咐道:“去告訴灶房王媽一聲,這幾日采買的差事,我不去了。”
吩咐完,小跑著追上已在等候的馬車。
車廂,顧青青閉目養神,平安和春杏則眼觀鼻鼻觀心,大氣不敢出,只有車的轆轆聲在寂靜中回響。
趙家的賞荷宴設在臨水的水榭。
水榭臨湖,回廊曲折。
碧波之上,白相間的荷花亭亭玉立,太太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回廊,或倚欄賞花,或低聲談笑。
丫鬟們端著致的果盤點心穿梭其間,一派富貴閑適的景象。
顧青青在大丫鬟的引領下,穿過垂花門,沿著游廊向水榭走去。
刻意放緩腳步,平安和春杏一左一右,跟在後半步之。
趙家主母周氏得了信,滿面春風地迎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