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榭，微風習習。
周氏今日穿了絳紅錦緞，發髻上著赤金點翠的步搖，顯得富態熱。
“哎喲，顧娘子！可把您盼來了！快請快請！”
周氏人未至聲先到，熱絡地上前便挽住了顧青青的胳膊，親昵得如同多年未見的手帕。
的目飛快地在顧青青平淡無奇的臉上掃過，面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。
那日，李華翠從沈宅回來，對這顧娘子嘖嘖稱奇，言稱縱使隔著帷帽，其姿氣度也驚為天人。
可現下相見，這位顧娘子的段倒是窈窕，但容貌，實在太過尋常！
這與李華翠口中的“驚為天人”也太相去甚遠了！
難道是故意藏拙？
周氏心頭念頭急轉，面上卻毫不顯：“路上可還好？我就說嘛，這滿池的荷花，開得正盛，您不來瞧瞧，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時節？快隨我來，給您引薦引薦幾位夫人！”
顧青青被挽著，僵了一瞬，隨即放松下來，臉上掛起一抹得的淺笑：“勞煩周夫人親自相迎，這荷花確實開得好，遠遠瞧著就讓人心曠神怡。”
客套回應，周氏仿佛沒察覺其疏淡，依舊熱洋溢地拉著人步水榭。
們的到來，立刻吸引了幾位夫人的目。
“諸位夫人，這位便是咱們巷子里新搬來的顧娘子了！”
周氏聲音洪亮，隨即轉向顧青青，指著幾位著華貴的婦人一一介紹，“這位是府衙通判家的李夫人，這位是城東糧行張老板家的華夫人，這位是城南綢緞莊王東家的賈夫人……”
被點到的貴婦們紛紛起，臉上帶著或矜持或客套的笑容，向顧青青頷首致意。
顧青青微笑回應，禮數周全，無可挑剔，卻也著一疏離的清冷。
“顧娘子不必多禮，快請坐。”
李夫人年紀稍長，氣質沉穩，目在對方那過于素凈的著和面容上停留片刻，眼中掠過一詫異，隨即笑道：“早聽周夫人提起過顧娘子，今日總算得見，果真是……嫻靜端莊。”
斟酌著選了個穩妥的詞。
“李夫人謬贊了。”顧青青垂眸，在周氏的安排下，于水榭邊落座。
平安和春杏立刻悄無聲息地站到後。
華夫人和王夫人換了一個晦的眼神。
們早知鏡水巷搬來了一位鹽商，也見過那俊朗不凡的東家，今日卻是第一次見到這位主母。
這位除了段窈窕、舉止得外，姿容與家男人可相差甚遠。
難怪要深居簡出……
兩人面上掛著一意味深長的笑容，隨口附和著寒暄了幾句。
周氏坐在顧青青側，親自為斟了一杯香茶，笑道：“顧娘子嘗嘗這茶，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龍井，配著這荷香，最是相宜。”
一邊說著，一邊用眼角余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顧青青的反應。
顧青青端起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，贊道：“清香甘冽，確是好茶，多謝周夫人款待。”
放下茶盞，一副安靜傾聽的姿態。
時近正午，過水榭的竹簾隙灑落，帶起幾分暑氣。
周氏笑著拍了拍手：“瞧我這記，只顧著說話，倒忘了暑熱，快，給各位夫人上些解暑的涼茶來！”
話音剛落，旁邊立刻有丫鬟應聲。
片刻後，幾個下人端著托盤魚貫而。
丫鬟給周氏和幾位夫人奉上涼茶，最後才走到顧青青這邊。
微微屈膝，聲音清脆：“顧娘子，這是府上特制的甘草涼茶，加了薄荷和金銀花，最能解暑生津，您請用。”
顧青青頷首：“有勞。”
手端起，抿了幾口，對後的兩個丫鬟道：“茶不錯，平安，春杏，你們也喝一盞。”
春杏張了一路，加上天氣悶熱，早已口干舌燥，得了主母吩咐，便沒有推辭。
平安記掛著爺的命令倒是想拒絕，但夫人的吩咐，又不敢不聽。
那奉茶的丫鬟十分伶俐，見狀立刻笑道：“兩位姐姐也辛苦了，奴婢給您二位也倒上。”
說著，便從托盤下層拿出兩個杯子，麻利地倒了兩杯涼茶。
春杏道了聲謝，接過杯子，仰頭便喝了大半杯。
涼茶口微甜，帶著薄荷的清涼，確實解。
平安猶猶豫豫，只喝了一小口。
就在這時，變故陡生！
一個端著托盤、正往水榭這邊送點心的丫鬟，不知是腳下踩到了的青苔，還是被回廊的矮階絆了一下，形猛地一個踉蹌！驚呼一聲，手中托盤傾斜，上面盛著的幾碗晶瑩剔的甜羹，不偏不倚，朝著顧青青的擺潑了過去！
“嘩啦——哐當！”
甜羹碗摔在地上碎裂，發出刺耳的聲響！
而顧青青的擺，從膝蓋往下，瞬間被粘稠的湯浸，暈開一大片刺目而狼狽的污漬！
“啊——！”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，讓水榭里輕松的氛圍瞬間凝固！
談笑聲戛然而止，所有人的目都驚愕地聚焦過來。
反應最快的是平安，趕將夫人子提起來，防止燙傷！
這下完了，出事了，那丫鬟怎麼回事，好好的怎麼就摔了呢？
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？
爺那麼叮囑，還將差事辦砸了，回去後，不敢想象自己會被爺怎麼責罰。
六神無主時，也不知怎麼的，忽然想起夫人臨出門前突然說的那段莫名其妙的話……
夫人是知道會有此事發生，才提前叮囑的嗎？
平安心如麻，腦子像漿糊般絞一團。。
春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得臉發白，愣了下後，才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，蹲下想幫顧青青拭污漬，聲音發：“夫人！您沒事吧？可燙著了？”
也是伺候夫人的丫鬟，但夫人好像不怎麼喜歡，做啥事都喊平安姐姐，這次能跟隨夫人出府赴宴，本來還很高興的，可想不到就出了這事，早知道就不來了。
平安和春杏著急地差點掉眼淚。
趙府那闖禍的丫鬟也嚇得魂飛魄散，癱在地，額頭砰砰地磕在青石板上，瞬間就見了紅，哭喊著求饒。
“奴婢該死！奴婢該死！娘子饒命啊！奴婢不是故意的！真的不是故意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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