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青心想,既然陸文宴懸賞畫像一事,連那些夫人們都知曉,那沈之予定然也已知。
若畫像中人真是,早些問明,也好心中有數,或能幫襯一二。
妻子突如其來的問話,讓沈之予笑意瞬間消失。
卿卿喜歡清靜,他便在世中為心編造出一方凈土,將那些糟心爛事隔絕在外,只愿眼中所見,是山林常靜,心中所,是歲月安寧。
這麼多年,他將卿卿護得很好。
是蘇婉寧的出現,才攪了他這份苦心維持的假象。
沈之予的結滾了一下,他著妻子清澈的目,終究不忍再對編織新的謊言。
“是。”
“畫像里的人,是你。”
顧青青心里已有猜測,所以眼下得到確認,并沒有覺得很驚訝。
陸文宴此人,僅一面之緣便如此糾纏不休,明知有夫婿,還敢這般大張旗鼓、有恃無恐,此人背景權勢,必然顯赫滔天。
“那……你可有把握應對?”顧青青有些擔心。
沈之予著妻子眼中的依賴,忍不住低頭親了親。
妻子的信任,讓他覺得自己是有用的,是被需要的,這份被倚靠的覺,讓他總是容易焦躁的心瞬間安定下來。
“卿卿放心。”沈之予說,“陸文宴好,人盡皆知,自他覬覦你那一刻起,我便知他不會善罷甘休,所以從那時起,我便已著手布局。”
“什麼布局?”顧青青好奇追問。
沈之予:“陸文宴的姐姐雖曾為貴妃,但新帝登基,陸家早已式微。”
“我查到他們私販鹽鐵,暗蓄甲兵,此乃抄家滅族的大罪,只需將鐵證遞至前,陸家傾覆,只在旦夕。”
他在查陸文宴時,便已察覺對方也在暗中探查自己。
這紈绔子弟,好卻不蠢,世家子弟的詭手段一樣不缺……
不過,他與陸文宴暗地里的較量,是他的戰場,他不想卿卿為了這些事煩惱。
顧青青仰起臉,像只慵懶的貓兒。
“所以,你離開客棧後,就開始布局了?”
“嗯。”沈之予被的小作惹得心頭發。
“那怎麼不早些告訴我?”語氣里帶著一嗔。
沈之予眉眼都帶著笑:“是為夫不好,下次早些說與卿卿聽。”
“知道便好。”顧青青輕哼一聲,別過臉去。
沈之予修長的手指穿過妻子如瀑的青,一下下輕地梳理:“可要用晚食?”
顧青青搖搖頭:“不要,吃飽了。”
“那,今夜……可以嗎?”沈之予低聲詢問。
話音未落,他俯將妻子抱起,置于自己上。
顧青青猝不及防,低呼一聲,下意識捶在他肩頭:“做什麼?”
沈之予低笑,腔震,著耳邊說:“做你。”
顧青青:“……!”
這人平日里端方自持,可一旦說起這些混賬話,總能讓人面紅耳赤,心跳如鼓。
瞪他一眼:“我才剛好,今晚不行。”
沈之予埋首在溫的頸窩,齒尖輕輕啃嚙著妻子細膩的,含糊道:“我保證……會很溫……”
顧青青用力推拒著他:“溫也不行!”
沈之予捉住妻子的手,放在邊吻了吻:“好,依你。”
他應得痛快,只是眼眸中翻涌的暗,暴了抑的。
顧青青看著他這副求不滿又強自忍耐的模樣,明知他說話算數,還是有些狐疑:“真的?”
“一言九鼎。”沈之予承諾道,隨即將妻子打橫抱起輕輕放到床榻上,自己也躺下,習慣地出手臂環過纖細的腰肢。
顧青青閉上眼。
“之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要沐浴。”嘟囔道。
沈之予作微頓:“好,我讓丫鬟送水進來。”
他起,吩咐外間伺候的丫鬟準備熱水。
待一切安排妥當,沈之予地為妻子拉好屏風,自己則去了偏房用冷水沐浴,試圖澆熄翻騰的火焰,也不知過去多久,那灼人的燥熱才被強行鎮下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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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窗欞灑室。
顧青青悠悠轉醒,意外地發現沈之予竟也還在側安睡。
心下一驚,連忙推了推他:“之予?你沒事吧?”
婚三載,他白日留在家中的次數屈指可數,不會是生病了吧,顧青青下意識想要給他把脈。
沈之予其實早已醒來,只是貪這片刻溫存。
他握住妻子來的手,放在邊輕吻:“上午無事,在家陪你。”
顧青青這才松了口氣,拍拍心口:“嚇我一跳,還以為你病了。”
沈之予笑了下:“沒有,我聽說喜樓的餛飩湯鮮味,冠絕肅州,不如我們早膳去嘗嘗?”
顧青青眼睛亮了。
“方便嗎?”問,語氣里帶著一點不確定。
人間那麼好,其實喜歡四游玩的,只是因為世道太導致的安全問題,不得不拘束在家。
“有何不便。”沈之予著妻子不確定的眼神,心中一,“喜樓有雅間,竹簾一垂,無人能窺見。”
顧青青聞言,喜瞬間漫上眉梢。
自來到肅州,還未曾好好逛過這城池呢!
兩人起梳洗,平安端來銅盆伺候。
既是出門,顧青青特意選了一霽紅纏枝蓮紋的花緞。
這濃烈似火的,襯得勝雪,眉眼愈發秾麗如畫,連鏡中的自己都怔了一瞬。
沈之予從後擁住,下輕輕抵在肩窩,一同向鏡中那傾世姿容。
“好看。”他低語,“夫人霞姿月韻,恍若天人。”
顧青青從鏡中回他,忽然展一笑,如明珠生暈:“夫君今日說話,真好聽。”
“往日不好聽?”沈之予挑眉。
“往日也好聽,”眼波流轉,帶著俏皮,“只是今日……格外好聽。”
看著妻子因一頓簡單早膳便雀躍不已的模樣,沈之予心底的意,陡然被放大數倍。
婚三年,為了能讓妻子過上更好的生活,他夙興夜寐,殫竭慮,只希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道里給打造一片世外桃源。
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好。
這一年來,卿卿過得錦玉食,僕從群,想要什麼他都能給。
可此刻卻因為一頓早飯便歡喜至此,沈之予看著妻子的雀躍,心里那份愧疚像藤蔓,越收越。
“等手頭這些事了結……”沈之予收環著的手臂,“我多些時日,好好陪你。”
顧青青驚喜地轉頭,眼眸亮晶晶的:“好呀!到時候我們去周游列國,看遍這九州風,大好河山!”
說著,眼中華流轉,充滿了對廣闊天地的向往。
周游列國。
看遍這九州風,大好河山。
妻子話語間流淌出的熱烈憧憬,像一道,驟然刺穿沈之予長久以來的某種固執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逃亡路上,即便險境,也會為天邊瑰麗的晚霞駐足,為粼粼波的湖面沉迷。
是如此熱這鮮活的人間萬象。
而他,卻將鎖在了這致卻狹小的庭院里。
錯了。
錯了!
他卿卿,他是夫君,理應為撐起一片天空,讓日日都能快樂逍遙,才是對的。
他不應該因為自己的偏執就將妻子護在這方寸之地,讓如籠中鳥,有翅難展。
沈之予又開始焦慮起來。
他想給妻子最好的生活,卻發現自己始終做不到。
到底是哪里錯了?
沈之予著妻子笑靨如花的臉,忽然發現自己焦慮的背後,是恐懼。
是對自力量不足以完全掌控局面守護妻子的恐懼!
他害怕失去卿卿,所以才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不放。
驀然間,一個念頭如同驚雷,在他腦海中炸響。
若他不再是需要藏份、汲汲營營的沈之予,而是這萬里江山擁有最高權力的主人呢?
那麼,他是否就能明正大地攜之手,不必羃籬遮面,也能從容漫步于市井街頭?
那麼,他是否就能護周全,帶踏遍心之所向的每一寸河山,看盡想看的每一風景?
若他坐擁天下,執掌乾坤,為這世間規則本……
在絕對權勢的威之下,何人還敢覬覦卿卿?何人還敢!
沈之予原本只想復仇。
可現在。
皇城!
那個他曾只想報仇雪恨的是非之地,此刻竟對他散發出致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