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之予心中陡然升起的滔天野心,顧青青此刻毫不知。
仔細戴好幕籬,細的白紗可隔絕外界窺探的目,卻擋不住看向外面的視線。
顧青青挽住丈夫的手臂,語氣輕快:“走吧!去喜樓嘗嘗鮮。”
平安見狀,喜上眉梢。
伺候夫人這麼久,還是頭一回見爺帶夫人出門散心!
“夫人,喜樓的餛飩可出名了!”
“奴婢聽王媽說,那湯底是用上好的老母和筒骨,文火熬了整整一夜,撇盡了浮油,才得那一碗清亮鮮香的湯頭!”
平安說得繪聲繪。
顧青青輕笑:“你倒把人家方都清了。”
平安忙道:“夫人說笑,奴可沒特意打聽,是王媽聽坊間傳的方子,在廚房試做,我巧瞧見順問的。”說著,殷勤地打起簾子。
沈之予牽著妻子的手,帶步出府門。
馬車早已候著,兩人上車後,車夫駕著馬駛向城東。
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到了。
沈之予早已訂下二樓臨街的雅間。
小二恭敬引座,奉上熱茶,沈之予問了妻子的喜好後,點了兩碗招牌餛飩,又配了幾碟清爽小菜。
窗外晨穿過竹簾隙,在白皙的手背投下斑駁影,更襯得如玉,幾近明。
顧青青托著腮,目投向樓下。
街道上,商販的吆喝聲、車馬粼粼聲、孩嬉笑聲,顯得熱鬧非凡,煙火氣十足。
“好久沒這樣坐著了。”輕聲說,帶著一喟嘆。
“喜歡?”沈之予看著和的側影,忍不住手了下妻子的指尖。
“嗯,”顧青青反手輕輕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,“就是太久沒出來,竟覺得這熱鬧,有點不真實。”
正說著,小二端著托盤進來。
白瓷大碗里,湯清亮見底,薄如蟬翼的餛飩皮裹著的餡,半浮半沉,翠綠蔥花、金黃蝦皮點綴其上,熱氣氤氳,鮮香撲鼻。
看著就讓人食指大。
小二利落地擺好碗碟,目飛快掃過沈之予的側臉,又迅速垂下,然後退了出去。
那店小二從廂房出來,趕從懷中掏出一張畫像,仔細看了又看,確定畫像中的男子與廂房里的人一模一樣,才沖著躲在樓梯拐角的一個孩子打了一個手勢……
廂房里。
待房門關上,顧青青才將幕籬取下,執起白瓷勺,舀起一勺湯,吹了吹,小心送口中。
溫熱的湯帶著濃郁骨香與恰到好的咸鮮間。
“好喝。”眼眸微亮,真心贊道。
沈之予眼底漾開笑意,他知妻子向來食不錯,便從自己碗中舀起兩只餛飩放碗里:“喜歡便多吃些。”
顧青青低應一聲,專注品嘗起來,臉頰被熱氣熏染出淡淡紅暈。
吃到一半,樓下街面忽起喧嘩。
顧青青循聲去,只見一個著耀眼大紅錦袍的年輕公子,騎著一匹高頭駿馬,正從街那頭緩緩行來。
這年看著年紀不大,約莫十八九歲,面容英俊,眉宇間帶著幾分張揚得意,後跟著幾個悍的隨從,排場不小。
所過之,行人紛紛避讓。
“那是誰?”顧青青問。
沈之予目淡淡掃過:“不識得。”
肅州權貴子弟如過江之鯽,這等張揚人,他素無結之意,只當妻子是見其皮相尚可才多問一句。
顧青青確也無意深究,低頭用食,直至吃完最後一口餛飩,才滿足地放下碗勺。
“飽了?”沈之予問。
“嗯,”顧青青聲音慵懶,“喜樓的餛飩果然名不虛傳,之予,下次得空,我們再來?”
“好。”沈之予應著,傾過去,用帕子拭去妻子角沾染的一點點湯漬。
顧青青微僵,臉頰飛紅:“在外面呢……”小聲嗔道。
“好了。”沈之予收回手,神自若。
“回去罷。”顧青青瞪了他一眼,取了冪籬戴好,起離開。
兩人行至樓梯拐角線稍暗,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猛地從樓下沖上來,直直撞向顧青青!
沈之予反應迅疾,手臂一橫,穩穩將孩子擋開。
男孩被阻,抬頭飛快瞥了沈之予一眼,目掃過他後的顧青青時撇撇,噔噔噔地跑開了。
一點都不禮貌。
“可有撞到卿卿?”沈之予眉頭微蹙。
顧青青搖搖頭。
就在剛剛,在沈之予阻擋那孩子沖撞的瞬間,那孩子極快地將一個塞進垂在側的手心!
上次蘇婉寧借助楊梅傳信,這次又是誰?!
顧青青很想將事告知沈之予,但喜樓里人來人往,不方便。
“無事,我們走吧。”催促道,手指悄然收,將那紙團攥掌心。
上了馬車,車簾落下,顧青青才長長舒出一口氣,摘下幕籬。
“怎麼了?”沈之予敏銳捕捉到細微的異樣。
“無事。”顧青青隨口回應。
好不容易出來散散心,卻有人心積慮,在丈夫的眼皮子底下,用這種鬼祟伎倆傳遞信息!
是誰?
他想做什麼?
怎麼行事如此鬼鬼祟祟?
顧青青又開始懷念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。
在那個世界,雖偶有私暗藏,但明面上還是乾坤朗朗的,長得再漂亮,出門也無需如此遮遮掩掩。
可這個世界,世家權貴視律法如無,更視平民如草芥。
更可悲的是,為了攀附權貴,許多平民甘為其爪牙,為他們獵艷的幫兇。
記得逃難路上那個同樣貌的孩,明明已足夠謹慎,卻因一次卸下偽裝被同行人窺見,那人轉頭便為了一袋銀子,設了陷阱,將賣給了富商做小妾。
自那以後,顧青青活得更加如履薄冰。
沈之予幫妻子放好幕籬,心頭縈繞著瑣事。
謝家傾覆後,為了復仇,他投靠了平王,眼下平王已經起兵,其他藩王也都蠢蠢,皇城覆滅指日可待。
皇族一死,天下必更,屆時他亦可以逐鹿九州……
兩人心思各異,沈之予抱住妻子,把玩著的長發。
顧青青這時才開口。
“之予。”
“嗯?”沈之予看著。
“今天在喜樓,那個撞上來的孩子……”攤開一直握的手,掌心靜靜藏著一個小紙團。
直接遞給他,“在我手心里塞了這個。”
沈之予把玩妻子長發的手驟然停住!
記得當時明明已將卿卿護在後,那孩子手竟如此敏捷,能在他眼皮子底下,準地將紙條送到卿卿手中!
他住詫異,接過紙團迅速展開。
紙上只有寥寥數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