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查過陸文宴!
自然知曉陸文宴的字跡。
這魂不散的畜生,不僅覬覦他的妻子,竟還想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離間他們夫妻!
其心可誅!
他強怒火,將紙條遞給妻子:“卿卿也看看。”
顧青青接過來,目快速掃過那幾行字。
[卿卿,你夫君并非良善,其心叵測,份謎,接近你另有所圖,知真相,七日後申時,城南清韻茶寮,故人恭候。]
看完,隨手將紙條折起,又說:“放心,我不會去的。”
獵奇之心,易招禍事。
事事深究,徒惹是非。
自穿到這個世界來之後,這兩句話就為了顧青青為保命立的座右銘。
并且,此人行事鬼鬼祟祟,當真令人厭惡至極。
“不問問我嗎?”沈之予盯著妻子的眼睛,忍不住問。
顧青青抬眸:“問什麼?”
“問我到底是誰?為何接近你?究竟……圖謀什麼?”沈之予說得有些艱難。
他早已想撕開自己虛假的份,只是妻子似乎總在回避,他便忍著,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如今陸文宴將這膿瘡挑破,也好!索借此徹底攤開!
從此以後,他便能以“謝玉”之,堂堂正正立于面前!
顧青青默了一下,才說:“之予,我想告訴你,無論你是誰,我們都是夫妻,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。”
沈之予聞言心頭劇震!難以置信地看著妻子。
自以兵符試探之後,他一直以為妻子的沉默,的視而不見,是源于恐懼,是對他那“反賊余孽”份的害怕,是飾太平的掩耳盜鈴。
原來不是!
說,無論他是誰,都會和他在一起!
一難以言喻的暖意瞬間沖撞著他的心口,可驚喜之後,是驚疑。
他是朝廷逆賊之子,所有與他有關系的人都會被牽連,怎麼能如此淡然接呢?
就不怕嗎?
還是不在意?
婚後,沈之予就一直約覺自己與妻子之間隔著一層紗。
這種覺,說不清道不明,但存在。
沈之予想起好友賀韞,應酬晚歸,他的妻子會甩臉子、會故意把菜做得難以下咽,非得他放下段哄上半天,才能換回一個嗔怪又甜的笑臉。
那時他嗤笑賀韞“懼”,如今想來,那分明是意糾纏。
還有崔元白,他若多看了別家子一眼,他妻子能拈酸吃醋半月,言語帶刺,崔元白上抱怨“煩人”,閑談時,眼底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。
他們總在他面前抱怨那些“煩惱”,當時沈之予只覺聒噪,甚至暗自嗤笑好友們“懼”、“沒出息”。
直到他自己了婚,擁有了卿卿,他才真切地到——
他的妻子,是如此的不同。
待他總是客客氣氣,溫溫,該笑的時候笑,該鬧的時候鬧,就連撒都是恰到好。
可夫妻之間,不該如此“完”的!
他予萬千寵,恨不得將天下捧到面前,卻從不恃寵而驕,太知分寸,也太知進退。
也正是這份太過冷靜的理,讓沈之予總覺得妻子從未上過他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下心頭翻涌的復雜滋味,拉著的手一同坐下,目沉靜而鄭重:“卿卿,有些事,今日必須與你說清。”
顧青青正襟危坐,心卻是一片無聲的哀嘆:該來的,終究避不過!
沈之予見妻子沒有如往常般流出退或回避,心中那點因“不在意”而起的芥,總算消散一。
“三年多前,太子謀逆案發,謝家被誣陷為同黨,滿門抄斬,誅滅三族。”他聲音低沉,每一個字都像從齒中出,“而我,是謝家唯一的脈。”
“我本名……謝玉。”
“謝玉?”顧青青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。
當年朝廷發海捕文書,聽過這個名字。
早就猜到自己丈夫不簡單,這麼多的破綻,不管是他有意還是無意出的,可都假裝看不見。
抗拒知道沈之予的,是因為自己的私心。
因為也有。
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
一直在找回去的路。
他若將視為至親至信,毫無保留地剖開自己淋淋的過往與謀劃,那呢?
能同樣坦誠嗎?
能告訴他,來自一個他無法想象的世界嗎?
說了,他會信嗎?
信了之後,他又會如何看?
一個借尸還魂的怪?
一個隨時可能消失的異客?
他們之間這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,還能繼續嗎?
說不出口!
夫妻之道,貴在坦誠相待,方能互信不疑。
可若一方知曉對方所有,自己卻深藏著……
那麼這份關系,從一開始就傾斜了,永遠無法真正對等。
顧青青抿了,垂下眼簾,將翻涌的心緒死死住。
沈之予沉浸在自己的講述中,并未察覺妻子那瞬間的異常。
他聲音帶著痛楚:“朝廷圍捕前,父親曾于宮門前長跪泣,自證清白……”
說到這,沈之予頭哽了一下,眼中水霧彌漫:“然帝王心,難以揣測,謝家被才無奈造反,可終究被屠戮殆盡,只余我一人,在忠僕以命相護下,逃出生天。”
“外祖母以法在我種下異蠱,此蠱能蝕骨改,卿卿如今看到的這張臉,并非我舊時模樣。”
顧青青聞言,猛地抬眸!
骨格為一世之榮枯,氣為行年之休咎。①
當年觀相時,可從來沒有想到沈之予的臉是假的啊!
難怪!
難怪總覺他言行氣度,時而與這溫潤面相出的“謙謙君子”之象,有著難以言喻的違和!
源竟在此。
這個世界竟有如此法,能用蠱蟲改變一個人的骨相面貌,這也太神奇了。
顧青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,面上卻極力維持著平靜,順著他的話問:“那……從前是何模樣?”
沈之予似在回憶:“舊日容,不遜于此。”
“後來呢?”顧青青不愿看他難過,主將這沉重的對話推進下去。
“後來……”沈之予眼中閃過一冰冷的殺意,“我遭邊至信之人背叛,重傷瀕死,再後來,是你救了我。”
沈之予看向妻子,目變得深邃而復雜,“你不僅救了我的命,更予我制海鹽的法,助我在短短三年間,聚斂巨富,買鹽礦、置商鋪。”
“以及蓄養……私兵。”
顧青青眼看話題越聊越反,只能閉沉默。
養私兵,就意味著造反。
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炸了。
自古造反的,有幾個善終的!
反派,不好當啊。
顧青青心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下,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被押上斷頭臺,劊子手高舉的鬼頭刀反著刺眼的寒…
深吸一口氣,把那些七八糟的畫面從腦子里趕出去。
“所以,”顧青青看著他,“你告訴我這些,是想讓我幫你做什麼?”
沈之予搖搖頭,他抱著妻子,聲音有些抖:“世人皆道夫妻一,貴在坦誠信任,而我卻……欺瞞你至今,此事,是我之過,是我對不住你。”
他凝視著妻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:
“卿卿,可怨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