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修遠越想越不對勁。
他轉,徑直走向後院。
這時,范蘭英正拿著顧青青開的方子琢磨,見兒子進來,隨口詢問。
“怎麼出去這麼久?”
“路上遇到個賣畫的,聊了幾句。”
范修遠倒了杯茶,一飲而盡。
他坐下,隨手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。
“母親,方才出去的那位夫人,是哪家的眷屬?”范修遠狀似無意地問。
范蘭英將方子疊好放袖中,頭也沒抬:“沈家的,顧卿卿,新搬到鏡水巷,是個郎中,今日請來給三郎瞧病的。”
“沈家做什麼營生的?家主什麼?”范修遠追問道。
“家主沈之予,說是做鹽商生意的。”范蘭英抬眼看了兒子一眼,帶著幾分探究,“你問這些做什麼?”
“沒什麼,隨便問問。”年笑了笑,岔開了話題。
他心不在焉地陪著母親說了幾句閑話,便起告退,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書案上,隨意攤著幾幅畫。
有他新作的山水,也有臨摹的前朝名家筆意。
范修遠將在下面的一幅畫拿出來,正是《寒江獨釣圖》的摹本。
此畫蒼勁有力,意境蕭疏。
但總覺得差點意思。
三年前,他曾在雍州的“韻華齋”見過此畫真跡。
畫中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的意境,那枯筆淡墨間蘊含的磅礴生命力,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。
當時驚為天人!
他做夢都想擁有它。
然而,墨華齋掌柜報出的天價,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念想。
他出宦,雖頗有家產,但父親決不會允許他耗費巨資購買一幅“無用”的畫。
這三年來,他省吃儉用,可攢下的銀子離那數字依舊遙不可及。
想到銀錢,范修遠的思緒不由得飄回幾日前在茶室看到的懸賞畫像。
霍家嫡,黃金二十兩,良田五十畝。
陸家表妹,賞金千兩!
當時他好奇,也湊過去看了會熱鬧,然後就察覺了異樣。
那兩張畫像,畫的雖然是不同名姓的子,五也刻意做了區分,但那藏在皮相之下的骨相神韻,分明是同一個人!
繪制這兩幅畫像的畫師手法老辣,皆是大師水準!
這激起了他存心較量的念頭,他想方設法將畫像拿回來,這幾日都在潛心臨摹。
此刻,范修遠再次將兩張懸賞畫像鋪開在案上,提筆蘸墨,開始勾勒那子的眉眼廓。
筆尖游走間,當畫到那雙眼睛的廓時,仿佛有一道電劈腦海!
是!
竟是!
剛才從母親院中離開的那位沈家娘子!
他猛地丟下筆,將兩張懸賞畫像并排放在眼前,閉上眼,腦海中回憶著與沈家娘子肩而過的每一個細節。
半晌後,范修遠睜開眼。
那子化了妝。
并且是極其高明的易容妝!
若非他對人臉結構有著極度的敏,只怕本不會察覺!
范修遠驚喜之後是疑。
那顧娘子為何藏容貌?
到底是霍家嫡還是陸家表妹?
又為何會以醫份嫁給沈之予?
還有,無論是霍家還是陸家,都是高門權貴,顧娘子出如此顯貴,怎麼嫁給一個商人?
莫不是被沈家家主哄騙,才私奔!
范修遠覺得自己察到了事的真相。
心中忍不住激起來。
顧娘子若被家人尋回,總好比跟著一個下九流的商人強。
而自己也可以得到一筆錢財。
真是一舉兩得。
要知道無論是霍家的黃金良田,或是陸家的千兩白銀,都足以讓他買下那幅魂牽夢縈的《寒江獨釣圖》。
甚至還能余下銀錢,能買更多的名家大作!
他霍然起,一把推開房門,大步流星地向前院走去,步履間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興。
同一時間。
沈家馬車行駛在青石板路上,車轆轆。
顧青青倚著車壁,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過自己的臉頰。
“平安。”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疑慮,“我今日的妝容……可有破綻?”
平安聞言,立刻湊近仔細端詳自家夫人,看了半晌,納悶地搖搖頭:“沒有啊,夫人,和往常一樣妥帖。”
“您為何突然問這個?”
顧青青微微蹙眉。
沒有破綻?
那為何范府那位小公子看的眼神那般古怪?
顧青青有些心神不寧。
抬眼看了看天,確定時辰後,心中默念所疑之事,右手藏于袖中,指尖依小六壬掌訣飛快掐算。
大安,流連,速喜,赤口,小吉,空亡。
指尖最終穩穩地停留在“空亡”宮位!
顧青青長睫微微一。
小六壬六宮轉,“空亡”落點,乃大兇之兆。
主事有虛驚,暗藏變數,基搖,枝節橫生,防不勝防。
緩緩睜開眼,心底掠過一驚意,但旋即就被下。
世間之事,如江河海,必有急有緩,對應小六壬,便是有小吉也有空亡。
既然風波自有定數,又已窺見先機,便無需驚懼,小心應對即可。
同一時間。
城南清韻茶寮,二樓雅間。
陸文宴斜倚在窗邊的木椅上,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。
茶已經換過兩盞。
他等的人依舊沒來。
陸文宴不急。
對人,他向來有的是耐心。
并且,他對自己寫的紙條也很有信心。
里面的信息,曖昧,模糊。
進可攻,退可守。
要相信,自然會過來。
不信,也不會把紙條拿給沈之予看。
陸文宴喜歡人,自然對人花更多心思。
心思花得多,他就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
那就是無論多麼漂亮的子,們對自己的相公,總是放心不下。
們會害怕丈夫養外室,害怕丈夫逛青樓,更怕丈夫有紅知己……
這些人收到紙條後,要麼惶恐不安,疑神疑鬼,然後對枕邊人百般試探,最終將關系推向冰點。
亦或者選擇獨自背負,夜不能寐,在反復的猜忌中日漸憔悴,卻因無法解釋紙條來源而不敢向丈夫求證,唯恐引火燒,反被質問與紙條主人有所茍且。
總之,正是因為子們的心思太過細膩,他才能輕易挑們的心神……
陸文宴回憶此,門“吱呀”被推開。
看到來人,他笑容頓時消失不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