鄒氏心里越發看不上謝窈,料到定是聽到剛才幾人之間的爭論,有意要趁機苦求老夫人。
沈老夫人聞言也微愣,不過老人家臉上很快便恢復常,溫和地安謝窈。
“好孩子,不怕。不說你姨母嫁進沈家多年,就依我與你祖母當年的意,自是要把你當孫疼著的。”
“老夫人垂憐,自我六歲住進沈府,得沈府上下照應多年,阿窈早已將沈府當家。懇請老夫人垂憐,認阿窈為孫,使阿窈能以孫之份孝敬您,報答您多年來的疼。”
話音落地,滿堂寂然。
尤其是郭氏,難以置信。
反應過來後急得從椅子上跳起來,指著謝窈驚道:“阿窈,你胡說些什麼?還不住口!”
謝窈卻并不相讓,不等別人開口就道:“姨母心疼阿窈,想為我爭一個依傍,阿窈激涕零。然而……”
頓了頓,目向大夫人鄒氏那張尚未從震驚中恢復的臉。
上一世,做為婆母的鄒氏從未滿意過,婚前婚後也從未讓好過。
謝窈的聲音再度響起:“婚姻結的是兩姓之好,求的是同心同德。若需仰仗父兄余烈維系,這婚事本已失了基。阿窈雖愚鈍,亦知‘強扭的瓜不甜’。”
高枝難攀!
攀上也不一定是幸事。
按的想法,重活一回,絕不會再嫁沈煦,也不想再待在沈家。
可亦知道,沈家一向惜名聲,有這托孤前因果在,絕不會輕易放離開。
這些都可以容後打算。眼下當務之急,謝窈要先毀了這門婚事,不再重蹈覆轍。
郭氏著,翕,面上驚怒加,卻發不出聲音來。
大夫人鄒氏這才回過神,隨即眼底迅速涌上狂喜。
哎呀!天大的好事呀!這丫頭一病怎麼突然轉了?!倒是拿出幾分將門之後的骨氣來了。竟一副主要退婚的樣子!
鄒氏可不想給郭氏阻止的機會,笑盈盈就搶著道:“母親,你瞧。阿窈這孩子,竟如此明理懂事。”
沈老夫人不作聲,靜靜地看著跪在眼前的小姑娘。
小姑娘也正抬眼看著。
可小姑娘那雙眼睛太靜了,不躲不閃,不似這年紀的鮮活。
也是。接連失了所有親人,沒了依仗,遭遇這變故,人如何還能鮮活得起來。
老夫人也是出將門,心里憐惜更甚。
“你可知,”沈老夫人緩緩開口,眼里的溫和也真了幾分,“一旦我將你認作孫兒,意味著什麼?你與阿煦打小定下的婚約,便煙消雲散,再無轉圜。”
“阿窈知道。”的聲音沒有半分猶豫,“但求老夫人全。阿窈已想明白,這輩子只想做老夫人的孫,孝敬報答老夫人。”
“母親!”郭氏終于找回聲音,帶著痛心與慌著謝窈,心里全了。
這丫頭今日失心瘋了麼?往日多看重與沈煦的婚事,今日怎會說出這樣的話?
而一邊的鄒氏生怕郭氏阻撓,急得恨不能替老夫人立馬點頭答應。這天大的好事,老夫人還猶豫什麼!
老夫人抬手,止住了急切的兩人,目再次落回謝窈上,看了良久。
“好。”念珠被輕輕放在案上,發出輕響,如定音一般。
老夫人聲音響起:“既是阿窈誠心所求,我就如你所愿。從今日起,你便是我沈家的姑娘。沈家永遠是你的依傍!”
最後一句,帶了凜然之氣,老夫人向大夫人鄒氏。
退婚之事由謝窈主提出來,于沈家來說自然是最好。
眼下既解決了這門礙眼的婚事,沈家又不用落個背信棄義、欺凌孤的名聲。
未來不過替找個好人家,此後再看顧著些夫家,一份嫁妝而已。
謝窈要用這婚約,換回安周全,就給小姑娘一份周全。
沈老夫人對的懂事很滿意。看謝窈流出的慈,都真實意許多。
“謝祖母。”謝窈伏,額頭地,已是改了口。
那一叩,雖輕卻鄭重。叩別了前生所有的癡妄與苦痛,叩開了此生全然不同的門扉。
鄒氏按捺不住,趕上前問:“那婚約之事……”
“自是作罷了。”謝窈沒有一猶豫開口。
鄒氏臉上的喜悅藏都藏不住,喜得一拍手,竟親自過來扶起,語氣親熱。
郭氏是唯一能替出頭的長輩了,可如今謝窈自己當堂親口退婚,連郭氏一時也無話可駁。
“哎呀。好孩子快起來。還是母親有福氣,不枉費這些年偏疼這孩子,如今得了個又乖巧又懂事的好孫。以後阿煦這位大哥又多了個妹妹了。”
鄒氏的夸獎,一句連著一句就沒有停過。
謝窈心里心里五味雜陳,同樣一個人,對的態度兩世完全不一樣。上一世可沒得過鄒氏一句夸贊,于來說不是訓斥就是諷刺。
幾人敘話不多時,外間丫鬟通報聲起:“大爺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