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已至,氣候漸暖。
謝窈已經從沈家三房搬到老夫人住所旁邊的疏院。
住的地方變了,邊的下人換了,份變了,重要是心境變了,日子和從前大不一樣了。
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睡得很沉,可還是一早就被蓮心從舒服的被窩里挖出來。
白生生面頰,睡得的,著幾條印痕,幾分憨可。
蓮心替梳好頭,伺候著換好裳洗漱好,等喝了一碗溫熱的醒神湯,就領了往梧桐院請安。
今日沈家未出嫁的三位姑娘均在老夫人。
沈謝兩家決定退婚消息,雖還沒有對外宣布,便沈家的人自是都得知了。
事還需要知會陵州的謝家與郭家,這些事老夫人給郭氏來辦,如今那兩家的信兒已經回傳。
果然如謝窈意料中的一樣,舅舅雖然生氣,但有姨母勸和著最終也認了。
而謝家那邊的人,估計接了信不知如何幸災樂禍,怎可能不應。
于是,退婚這事就定下來了。
二房的四姑娘沈沅,親熱地拉了謝窈的手六妹妹。
三房的三姑娘沈芷是幾位姑娘中年紀最大的,雖一向不待見謝窈,可到底沉得住氣些。
只端坐一旁,心里卻不免疑,這門婚事竟真作罷了。謝窈真放得下?
五姑娘沈蘅是個直子的,就一直拿震驚和不相信的眼神看。
前世謝窈與這三人也算一同長大,對們子還算了解。
大夫人鄒氏人逢喜事神爽,正喜氣洋洋地和老夫人商量辦認親宴的事兒。
郭氏冷笑看著這位大嫂。
不怪鄒氏急慌慌要辦這場認親宴。
這宴是打著謝窈的名兒替辦的,可真實的目的,是要把兒子退婚的事兒大肆宣揚出去,外頭有好姑娘的人家聽了風聲,才好做打算呢。
老夫人現在是真看謝窈順眼,問意見:“你覺得如何?”
“祖母疼我,有祖母作主,阿窈都聽祖母的。”謝窈不得賣乖。
“聽你祖母的,自然不會有錯。”鄒氏見沒意見,臉上笑意越發燦爛,細心問:“前些日子我讓人給你新裁的春裳,可做好送去疏院了?”
其實鄒氏才沒在意和穿打扮,是沈煦無意間與提起謝窈已出孝還穿舊,才想起不妥。
謝窈守孝多年,人長大了,恐怕以前的裳不好上,才急急著人新裁了些裳送去。
“已送到了。謝過大夫人。”謝窈起鄭重行禮道謝。
規矩不出錯就行,但無法親近這個人,即使面上裝也難裝。
“這孩子,都是一家人還如此多禮,快坐下。”鄒氏忙拉了親親熱熱地道:“不過幾件裳,以後疏院但凡缺了短了東西,你只怪使人來找我邊的王媽媽。”
老夫人看得滿意,又問郭氏:“阿窈那藥最近還吃著?”
郭氏回道:“還吃著,大夫近日才來看過,做了些調減。”
老夫人就點了點頭道:“小姑娘不知道上心,邊的人要上心些盯著,年輕輕虧了子可不好。藥材也別惜著,該用好的就用好的,早日調理好才是正事。”
“是。”郭氏回道。
心里不由一嘆,這般細心囑托,全因阿窈主將婚事作廢。所以說放棄婚事,還真被阿窈說中,是好是壞很難說。
老夫人抬眼看郭氏,又溫和與道:“阿窈如今住得離我近,這邊今後我也方便看顧著些。這些年三房孩子多,事也多,你一向持妥帖,有余力也幫一幫你大嫂。手頭要心的事多得很,回頭自和你大嫂商量去。”
郭氏大驚。這是明晃晃地抬舉呢!居然要分家中管事的權利給。嫁進來幾年,老夫人可從來沒有對如此看重過,一向平淡得很。合著屋及烏,還沾了阿窈的,得了點管家的權利。
鄒氏聽聞老夫人的話,面一滯,瞬間又笑起來:“這可太好了,有三弟妹做幫手,我正求之不得呢。”
鄒氏想著,大不了分點無關要的事兒給郭氏管著,知道是老夫人給謝窈與郭氏的補償,換兒子的婚事自由,這樁買賣在鄒氏看來自是劃算的。
老夫人見識相才點了點頭,沖郭氏道:“還有靜心齋那邊,讓阿窈也去一趟,見見祖父。”
好歹沈家認下個孫,可要在祖父面前過個名路才好。
郭氏點頭應是。
梧桐院里的熱鬧,持續整個辰間。
從梧桐院出來,辭別眾人,謝窈就落到後面同郭氏一路。
兩人慢慢往三房走,一路說著話兒,丫鬟婆子落得遠遠的。
“姨母,”謝窈鄭重地對道:“眼下婚事已了,我今後一定會好好的,您也要上心些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。”
郭氏心里一暖,笑:“小姑娘倒管起大人的事兒來了。我說你最近怎麼總是心我的事兒呢。”
謝窈卻固執地看著:“以前是我不懂事兒做錯了許多,讓您總為我的事心 ,無暇他顧。如今您也要把心思放在姨父上才好。”
郭氏眉眼一沉,并不言語。
“姨母,”謝窈道:“姨夫這些年來最看重的是什麼,最想要的是什麼,你自是曉得的。您要記得,沈家的三房,才是你安立命的地方。你過得好,阿窈才能好。”
這一世,不要姑母因被厭棄,被冷落,孤苦伶仃過一生。是三房的當家主母,絕不能活得不如後院里一個小妾尊貴!
正說著話,謝窈背上一疼,重重地挨了一下,疼得皺眉‘嘶’了聲。
一塊石頭隨之崩到一邊。
後男的笑聲隨之響起:“纏人,纏人怪,纏人的謝窈是丑八怪。”
曾經,癡纏沈煦之事,不知怎麼傳到外面。
沈煦在京都又招人眼,這個未婚妻的事,自然滿京都都知曉了,何況是沈家的人呢?!
因沈煦的不喜,家里家外盡別人奚落。
如今想來,定是有心之人故意傳出去,壞名聲的。
事發突然,郭氏氣得要命,正要上前阻止,可謝窈卻拉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