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又想著,許是謝窈一天天慢慢長大了,近日見行事已是有主意的模樣,才知道反過來提點吧。
房門重新合上。蔡姨娘帶著丫鬟悄無聲息地融了門外的黑暗中。
謝窈知道,有一點蔡姨娘說對了,手欺負慣了的人,不被打疼,是絕不會輕易罷休。
說起秦姨娘。原是沈老夫人親自給三老爺安排的妾室,出七彎八拐也算得上是老夫人娘家一族的沾點親,進門後自然有幾分面。
秦姨娘又運氣好,頭胎生下的三姑娘沈芷雖是個兒,卻與老夫人同日生辰。所以沈芷雖是庶,打小一直得老夫人寵。
後來,秦姨娘又連著生了五姑娘沈蘅和六爺沈延。
三房先夫人崔氏生下二爺沈嘉後沒幾年早逝,郭氏沒嫁進來前,那些日子秦姨娘管著後院就更是風了。
上一世,因著謝窈與沈煦的婚事,郭氏被老夫人不喜,被三老爺厭棄,一直無所出,秦姨娘在三房一直很風。
不過,如今不一樣了。
三房先夫人崔氏留下了個嫡子沈嘉,如今謝窈的婚事又已退,郭氏不但沒被厭棄,還因此從大夫人手中分些管家權利,在沈家和三房立住了腳。
秦姨娘要想如從前一般利用,最後在三房里做到只手遮天,也沒有那麼容易。
影里,蓮心看進自己家姑娘眼里,黑沉沉一片靜寂。
蓮心猶豫了小會兒,還是開口道:“姑娘,大爺那邊使人送了藥膏來。怕是知道你被六爺傷了的事兒了。”
“做了大哥,還真是照顧的周到。”謝窈輕描淡寫一笑:“扔了也可惜,就隨便賞給下頭的人吧。”
蓮心就知道會這樣結果,應了是,又回:“姑娘讓我送去大房的東西,已經清點好,今日全都送過去了。當時請了老夫人邊的李嬤嬤見證,大夫人邊的王媽媽接了東西和單子。”
“祖母的人見證,大房有人收了就行。”謝窈長吐出一口濁氣般舒暢。
東西還回去,這晦氣的事兒,總算完結了。
事了結謝窈心里松快,今日有些累,收拾後當晚早早就歇下了,睡得又沉又好。
……
沈家大房里,鄒氏也忙了一天,此時正慵懶靠著,聽著王媽媽匯報今日的事。
“庚帖,禮書,還有定親時的信,謝家都一一送回了。當時在老夫人跟前也過了眼的,李嬤嬤從旁一直看著,夫人請過目。”管事的王媽媽道:“送回來的聘禮,也都收到庫房里。單子在這里。”
鄒氏漫不經心地掃了眼面前的幾樣東西,看也不看單子。
笑道:“瞧那丫頭如今行事倒是細致周全。要早些年如此懂事,面點松口退婚,我何須在老夫人面前與姨母多廢那些口舌之爭。”
王媽媽不好答,只能附和:“興許謝姑娘這是長大了,人自然也就懂事了。”
“所以老夫人憐,要補償,還要給三弟妹面,我可都應了。”鄒氏冷冷一笑:“老夫人既發話,你尋些無關要的事給三弟妹管管,也好安老夫人的心。”
“是。”王媽媽恭敬應聲。
正說著話,丫鬟報了聲:“大爺過來了。”
王媽媽知道今日發生這事,兩母子定是有話要講,向沈煦行了禮就趕退出去給兩人騰地方。
鄒氏指了面前的東西與沈煦:“謝家將當年定親的一應東西都退回來了。沒想到,人年紀雖小,做事還算周全妥帖。以前倒沒看出來,還以為是個不經事兒的人,倒是看走了眼。”
他也沒料到退回來這麼快,也同母親一樣看走了眼,一直以為經不住事兒,一直覺得擔不起長房長媳的責任。
沈煦不說話,只盯著那敞開錦盒里的鴛鴦佩默不作聲。
果真是賭氣做戲嗎?
賭氣,需要做到連這些東西都退回來嗎?
沈煦心里了,又有些慌。
他第一次真正的審視,謝窈退婚這件事是深思慮過的,第一次到態度決絕。
鄒氏見他如此,嘆口氣才開口。
“我知你心善,見世可憐,退婚一事心里對有所不忍。如今謝家和郭家的人都沒有找話說,這事便是落定了。不如等出嫁後,你做大哥的多看顧些夫君前程,讓在婆家面面的,也就當還如今這份懂事周全了。”
沈煦不接話,只問母親:“娘,這玉佩可否給我?”
鄒氏一驚,向他:“阿煦,你……”
“母親不必多想。反正放在母親這里也無用。”沈煦漫不經心地看著錦盒:“我就是想起有其他用,瞧著合適罷了。”
鄒氏松了口氣,但笑容還有幾分僵:“你想要,拿去便是。”
知道自己兒子向來不喜歡謝窈,剛剛說要這玉佩時,平白給嚇一跳。還以為他被謝窈纏久了,到底生了別樣心思。
可鄒氏眼見沈煦與說完話,人都走了,竟忘了拿錦盒,本不上心,只不過是隨口一提就忘記的事。
鄒氏心下大安,當晚還使人將玉佩給兒子送過去了。
沈煦一直在等,等到母親將錦盒送到他手上。
他知道,如何做能安母親的心。
他也還想要給留個後路。
他還是相信氣消了會反悔的。
以前每一次都是如此。這一次絕不會不同。
他只需要等反悔便是了。
……
大房母慈子孝安安靜靜的,一場因鴛鴦佩而起的風波偃旗息鼓。
而不久後沈府的三房,卻同樣掀起一場因玉佩引起的風波,波及到謝窈。
三房里,如今秦姨娘被足,六爺被罰。
曾經最三老爺寵的兩個人,說罰就罰,如今都是這樣的下場。
再加上三夫人如今協理管家事,下人們近日都勤快安分許多,在三夫人郭氏面前越發恭敬小心。
沈家其他各不知是真不知,還是假不知三房發生的事,反正沒有人提起。
三房的日子,平靜了一段時日。
郭氏的威信漸漸立了起來。
而扶疏院這邊,退了婚事的謝窈,見姨母日子也好起來,自己的日子自然也過得愜意。
游廊外幾株海棠花開得正艷,映著白墻青瓦,煞是好看。
謝窈正由蓮心引著,穿過游廊往三房去。
走進正堂行過禮,一抬頭就看到三房兩位小姑娘也在。
不過,氣氛不對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