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遠齋位于沈府的東路,與梧桐院相去甚遠,便是沈府老太爺的居所。
墻黛瓦,并不張揚。
墻上一道月門隔開喧囂,假山上的斑駁青苔浸潤著晨,幾叢湘妃竹在春風中沙沙作響,與廊下畫眉鳥的清脆鳴唱相應和,便是另一方古樸寧靜。
趙姨所居的西次間,陳設簡素。
一張榻,上設矮幾。榻側有一張禪椅,上鋪墊,供平日小憩。
靠墻一張大書案,案角蹲著一只古銅鎏金螭龍紋香爐,正吐出裊裊青煙。
因前日梧桐院的事,牽扯到上,今日謝窈特意來向趙姨告罪。
蔡姨娘也陪著一同來了。
看著小姑娘一本正經向行禮,趙姨微微側避過。
抿笑了,又對邊的雲雀道:“快去給六姑娘取些糕點來。”
謝窈有些汗。
上次來拜見過祖父後,一來二去的,趙姨就看出貪吃來。
于是,同樣有此好的趙姨,對一見如故,親熱得很。
謝窈看著香香的棗糕,不由吞吞口水。
這個食是真旺盛,大約解決了與沈煦那晦氣的婚約,被松了枷鎖,人心境開闊了,胃口也好了。
加之上一世去世前幾年,每日湯藥不斷,早已食不振,重活一世,私心里也是貪吃的。
不管了!反正現下還只是小姑娘,吃得多點,不算丟臉。
好歹重活一回,不能虧待自己,連個小小的口腹之也不滿足。
看著謝窈吃得香,趙姨便和蔡姨娘在榻上輕聲說話。
謝窈邊吃邊打量,趙姨這人,上一世初次見時,就出乎的意料。
聽說,幾十年來一直沈老太爺喜,原以來是個怎樣千百的人兒,老了也自有一風韻。
可謝窈看著眼前圓圓臉,富態笑的趙姨,這真是跟想象中的寵妾兩個字,半點沾不上邊兒。
“要不是你和六姑娘來看我,我這里都冷清清的。”趙姨對蔡姨娘道。
雲雀笑著打趣道:“姨是嫌我不如雲溪姐姐心了?嫌棄也沒辦法,雲溪姐姐也不可能回來伺候您了。”
雲溪就是蔡姨娘做丫鬟時的名字,原是在趙姨邊伺候的,後來年紀到了,被前頭已逝的三房夫人崔氏看中,求去給三爺做了妾室。
蔡氏面容絕,細腰。當年崔氏就看中貌,想著能和秦姨娘打對臺,才求了去。結果子弱,卻是個不頂用的。
“好個牙尖利的丫頭,”趙姨笑著道:“我就是更喜歡你雲溪姐姐,你怎麼著。”
雲雀上前抱了謝窈,笑道:“那我就更喜歡咱六姑娘。我們一人喜歡一個,不用爭。”
謝窈冷不丁被人一抱,傻呆呆含著棗糕的小模樣,讓趙姨的不行。
將謝窈到面前,溫地了的頭,慈地道:“咱不吃棗糕了,我這里有更好吃的。”
于是,片刻後謝窈坐在椅上,盯著那一桌子的碗盆碟盤發呆。
香味陣陣傳來,謝窈不由己咽了咽口水。
桌上擺了各早點,早知道趙姨吃得細,是個吃的。
小碗兒的餛飩噴香撲鼻,一罐熬出粥油的米粥香氣蒸騰。
四樣佐粥小菜盛在青瓷小碟里——新腌的醬瓜、醋浸姜芽、香油拌筍尖、蝦籽腐,皆是開胃妙品。
一籠小籠包皮薄油,旁邊碟中的玫瑰白糖蜂糕松。
謝窈埋頭一陣苦吃,悄悄著鼓囊囊的小肚皮,重生以來,從未吃得這麼滿意過。
趙姨笑著說:“瞧瞧!這也是個吃的,當年蔡姨娘在我這里的時候,就是最饞的,我又搗鼓吃的,所以正好和我作伴。”
蔡姨娘被說,一時臉上不自在。
“我這里的吃食和別可不同。你別小看這一碟醋,那味道,別可是沒有的。”趙姨笑著對道。
“姨,我想嘗嘗。”謝窈捧場的聲音響起。
老人家笑著用箸從小碟子里沾了點,點在迫不及待出來的小舌尖上。
頓時,酸得瞇起眼睛,還被刺激得忍不住打了個嗝。
謝窈得紅了面皮,出白白的手捂住了臉。
沈老太爺和立在他後的兩個年,就看到謝窈貪吃又好笑的這一幕。
魏蘊實在忍不了,轉過頭去肩膀笑得不停聳。
這小丫頭大眼睛吧嗒吧嗒地眨,著尖尖小舌頭,又被酸得瞇起眼睛的樣子,活像宮里四公主養的那只胖貓兒。
沈嘉一臉赧然,低下了頭。謝窈窘態被人看到總是不好。他可不會嘲笑自家里的小姑娘。
趙姨等人也都抿了看的笑話,打趣,屋里一片歡聲笑聲。
沈老太爺也是沒料到來趙姨這里,會遇到這一幕。
他見屋里這副景象,不便進去,干脆利落地轉,默默甩袖帶著兩個年走了。
哼!他的早食全便宜給那貪吃的小丫頭了。那小籠包可是他最喜歡的,一個連一個,吃得那一個香,竟然一個也沒剩下。
魏蘊撞了撞沈嘉,小聲笑道:“喂,你這新得的妹妹真貪吃,可得管著點,小心吃胖丫頭嫁不出去,賴在沈家一輩子。”
沈嘉深知他的格,為免自家妹妹引起他興趣,日後被他沒完沒了地打趣捉弄,也沒理會他,走幾步趕上前方祖父。
魏蘊‘切’了一聲,回頭再看一眼那小姑娘。被咬過的手背似乎疼起來。
這麼能吃,難怪咬人也有勁兒。
吃飽的謝窈,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窘態已落到了外人的眼里,還被沈老太爺在心里好一頓埋怨‘記恨’。
于是,往後的日子,謝窈的影,就在老夫人的梧桐院,三房正院和老太爺的靜遠齋之間來回穿梭。
沈蘅見忙碌奔波,嗤之以鼻,罵猾得很,四忙著討好人,好不要臉。
吃過虧的沈芷卻閉,再不肯說一句謝窈的不好。
這些日子,小心翼翼在老夫人和郭氏面前賣乖討好,顯然是了教訓,人比沈蘅大些也能學乖了許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