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他更煩躁的是,謝窈這邊沒靜鬧反悔,反而是他母親那邊迫不及待開始替他張羅。
與謝窈退婚一事,因母親熱熱鬧鬧地辦了場認親宴,又有沈家授意,如今已對外傳開。
對外的說法是,兩家占卜求簽問期,連續獲得不吉之兆,以“卜筮不吉,神佛不允”之名退了兩家多年前的婚事。
但沈家不愿孤無依,老夫人便認了養在膝下多年的謝窈做孫。
現下滿京都都知道,沈家退了一門婚事,多了一位六姑娘,對兩人的議論甚多。
連府學里的先生們都用異樣的眼打量沈煦。
沈煦一向是心志堅定之人,自是不懼流言。
他知道這些看熱鬧的人不過一時關注,很快這番議論就會過去。
可連日來聽得多了心里無端煩躁,到底還是告了假先行回家避開了。
茶水早涼了,書案上母親鄒氏送來的錦盒大開。
枯坐的沈煦盯著里面的鴛鴦佩,久久不回神。
他以為他能掌控他與謝窈之間的一節,可如今事卻開始往他沒料到的方向而去了。
晚上,沈煦輾轉難眠,好不容易睡,卻做了一場夢,正是關于他與謝窈的婚事。
夢境里面,母親著要退婚,郭氏不允反擊,連謝窈的舅舅舅母等人也來了沈家坐鎮。
祖父祖母還有父親皆在,兩方對峙,場面混。真實得讓他心驚。
沈煦看到夢中的自己,在吵得不可開的時候站了出來。
“我答應,我愿意娶謝姑娘。”
只這一句話,滿場寂靜。
終于,們的婚事因他的堅持定了下來。
謝窈來找他了,滿眼都盛滿了喜悅。
他們并肩走在後院的花苑里,周圍是悉的景。他看著,的笑容如春的日,溫暖又明。
雖沒明說,但的一切都在告訴他,很高興,他站出來說愿意娶。
還仰頭告訴他,正在學許多事,婚後會種他喜歡的梅花,每一個冬天都陪他一起賞梅。
他能看到眼里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意。
沈煦心中悸翻涌,突然邁步想靠近,想回應,卻不料踩了空,整個人在失重中醒來。
周圍是昏暗的,只留了一盞燈,悉的床帳與擺設,是他的房間。
沒有謝窈,沒有笑聲,沒有滿院綻放的花,他也沒有站出來應承這門婚事。
沈煦心里空落落的,茫然地躺回去。
又想到了夢里的人,仰起頭對他說要陪他過每一個冬天的模樣。
信誓旦旦,言猶在耳,像是他真實經歷過一般。
沈煦再也睡不著。
謝窈卻一夜安眠。
……
天還未大亮。
沈家三房的僕人已經開始忙碌。
丫鬟端來一只素雅的白瓷碟子,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塊糕點,旁邊還配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。
睡得好的謝窈早早過來了,見狀門路地走向圓桌,在那鋪著繡花墊子的圓凳,端端正正地坐好。
郭氏端坐在一旁,一直注視著的作。
只見謝窈一只手在下底下小心地托著一塊潔白的小帕子,防糕屑掉落。
另一只手則輕輕拈起一塊,小口小口、極地品嘗著。
坐得筆直,肩背舒展,眼神專注,有一種小孩子貪吃的天在,但作間出一種超乎年齡的從容與雅致。
郭氏越看越覺得驚喜,越看越滿意欣,只覺得這丫頭不知不覺,倒是學得比之前大方得許多。
不多時,沈芷和沈蘅便雙雙到了,見到謝窈時,一個表不自然,一個沒給好臉。
謝窈也不在意。
待沈嘉過來依禮見過眾人後,郭氏便端正了神,鄭重其事地囑咐。
“今日你們隨我一道出門,務必謹慎,切莫惹出什麼事端。”
說著,又轉向隨侍一旁侍立的嬤嬤:“你們幾個也要多加留心,今日人多,好生照看著各位姑娘們,千萬不能有半點疏忽。”
謝窈轉過來,沖沈嘉眨了眨眼,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前世沒有老夫人認做孫這事兒,沈嘉也一直以禮相待,人品很不錯。
只是上一世沈煦太優秀,沈嘉的芒完全被掩蓋了。
然而,老實人沈嘉看到下上早已結痂的地方,有些心虛地避開了視線。
……
沈府,西北角門外,下人、車馬已經候著。
秦姨娘滿眼含笑正殷勤地扶著郭氏上車:“昨夜落了雨,夫人小心腳下。”
蔡姨娘木訥站在一邊,就像鋸了的葫蘆,不過到底還是知道在另一邊扶郭氏一把,比之前有眼些了。
沈芷安靜地跟在後面,沈蘅還沒睡醒的樣子,打著哈欠。
謝窈正和沈嘉低聲細語,後面幾個侍小廝肅立著。
謝窈總覺有人在看自己,轉頭一瞧那群侍小廝,在掃到其中一位時,圓圓的杏眼猛地瞪大,又立刻轉回視線,心跳陡然加快。
自那日和這‘祖宗’在沈老太爺的菜園子起了沖突,後來就能常在靜心齋見到他。
確切來說不是遇到,而是他刻意尋機會堵。
他果然記仇得很,老惹,欺負,捉弄。
惹到忍不住反擊,時不時兩人就吵鬧起來。
他氣又大,脾氣不好跳腳要揍,害怕就開溜,拉沈嘉擋他。
“二公子怎麼又來了?”謝窈落在後面,拉了沈嘉小小聲不悅地問。
這次竟然還扮小廝,搞什麼呢。
沈嘉一副頭痛的樣子:“佛誕日熱鬧,他非要跟著一起去瞧瞧。你放心,他答應過我不擾你的。”
事實是,魏蘊知道沈嘉今天要和謝窈一起出門,國公府又不允他出門就怕他惹事。他膽大得很,跑出來死活纏了沈嘉才扮這樣跟過來。
“那可要看他,他肯定想方設法要欺負我呢。”謝窈囑咐了一句,就快步跟上郭氏。
後那視線不善,讓很不舒服。
最重要的是今日沒心思與他周旋,千萬別來煩。
今日,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人。
知道,今日他也一定會去。
謝窈一想到他,心里難免激。
早想去見他了,只是聽說他一直在外面游學,最近才回京都,這還是重生後第一次見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