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嘉知他子如此。這人哪里吃得了虧,又怕刺激到他再去折騰謝窈,也不敢再多說他。
沈嘉只暗下決心,今日定要看好了他,別讓他欺負人去。
前方人已了。
知客僧走在前頭領路,一眾人等簇擁著郭氏進了寺里。
石階前兩株參天的古銀杏,虬枝盤結,綠蔭如蓋。
枝干上,系滿了紅的祈愿布條,懸鈴在空中叮當作響。
院落深廣,正中立著一只巨大的青銅香爐,爐中香火不絕,縷縷青煙筆直地升上天空。
僧們若有若無的誦經聲,從大殿深傳來,如同梵唱,人心。
禪院的門檻略高,大家都順利過去。
到謝窈,人最小又最矮,因見了江屹,前世今生里走一遭,還六神未歸位,差點卡在高高的門檻絆一跤。
好在蓮心手快扶了一把,不然得在眾人前丟丑了。
謝窈大窘,不由臉紅。
魏蘊在沈嘉邊看到這一幕笑得不行,沈蘅也想笑,被郭氏一瞪就不敢笑了。
而旁邊的沈芷,自一見了江屹,十二三歲不知怎地心下不由突突跳,哪里顧得了邊其他人和事。
眾人殿,依次行禮,跪坐團上,高僧誦經,檀香漸濃。不多時,起得早的沈蘅便有些打起瞌睡來。
沈芷輕輕拍了拍,睜開眼,見側的謝窈肩背直,一不跪著,白圓潤的小臉上表虔誠。
沈蘅就撇撇,又自顧自垂頭犯困。
謝窈經歷重生這一番奇遇,此時極盡虔誠地祈求神佛。
祈求逝去的親人安息,祈求今生與在意的人皆平安順遂。
待結束,知客僧上前行禮,又由小沙彌來引眾人去另一邊的院落休息。
男客客的院落自然是分開的。
郭氏知們幾姐妹人小坐不住,吩咐邊的侍與嬤嬤。
“你們幾個帶著姑娘們去玩玩罷,小孩子家的,拘在這里做什麼。我稍歇歇還要去聽前殿的講經。”
丫鬟婆子們也喜得可以去逛逛,趕行禮,帶著三個小姑娘有序退了出來。
慈緣寺占地甚廣。
繞過抄手游廊,遙遙去,放生池,睡蓮零星點綴在水面上,隨著微風輕輕漾。
沈蘅拉了沈芷的手,歡喜地指著池中追逐的游魚,一時又要了魚食喂魚,還對湊上來的謝窈道:“湊到我們跟前,你自己去別玩去。”
謝窈求之不得,卻故意眨了眨大眼睛,有些發愁:“我陪著姐姐們吧,萬一我走開了,一會兒姨母喚我不見,怎麼辦?”
沈蘅眼睛一瞪:“說了我們不用你陪!你自去玩,半個時辰回來這里找我們就是。”
謝窈笑著說:“那我聽五姐的。我去大殿後頭逛逛,很快就回來。”
“六妹小心些,別離得遠。”沈芷關切道,面上卻是神思恍惚的樣子。
沈蘅一臉誰管你回不回的不屑,答都沒答一聲。
自前次在老夫人面前吃了瓜落,沈芷是了教訓。
況且人也一天天大了,知了事,不管心里做何想法,在人前人後都是對妹關切的模樣,至能博個好名聲。
沈蘅人前沒好臉,人後還是一樣不客氣,反倒是始終如一。
小姑娘們的做派,謝窈半點不在意。
有郭氏這位主母鎮著,如今們倆和秦姨娘都安份許多,不敢來招惹就行。
沈家,可不是的安之所,無意做長居籌謀。
謝窈行了禮,帶了蓮心,往大殿後面去了。
蓮心跟著謝窈越走越快,越來越急,不由得奇道:“姑娘慢些,你這是要去哪里?”
謝窈卻已過了大殿的後門,直奔到寺中浮屠塔前才停。
仰頭了層層飛檐,心起伏,呼吸急促。
謝窈停了下來道:“蓮心,我進去看看,你在這里等我。”
蓮心大驚道:“姑娘是不是了?這佛前的供品,可不能吃的!咱忍忍,回頭三夫人那里就有齋飯了。慈緣寺的齋飯可是遠近聞名的。”
蓮心哄著。
謝窈哭笑不得,只能保證:“嗯,我知道。佛祖的供奉,我可不敢吃,會肚子疼的。”
一路悄悄跟著們過來的魏蘊,聽到這話笑得打跌。
這丫頭人小短連門檻都不過,貪吃歸貪吃,竟還知道分寸,知道供奉的東西不能吃。
蓮心雖猶豫,可謝窈不管轉就進去了。
眼看著的影沒暗,蓮心心里焦急,只想著站外面也好,萬一有個人來,也好提前知會吃的姑娘。
應該不會吃吧?姑娘答應了不會的。
……
殿燭火明晃,卻空無一人。
謝窈卻快步就向後殿去,卻在通往上層的樓梯口被沙彌攔下。
“這位姑娘,請止步。”
攔下的沙彌見後無人,便知是背著大人溜出來頑的小姑娘,更不敢讓獨個上去。
“不能上去麼?”謝窈心下微嘆。
想到曾經這塔,每年的佛誕辰都會上去,如今卻連上去的資格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,從樓梯上傳來一陣不不慢的腳步聲。
謝窈恍惚地抬頭去,卻在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,瞳孔驟然收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下來的不是別人,正是沈煦。
他頭戴墨玉發冠,面容沉靜如水。與沙彌行禮後,就往門口走。
謝窈飛快幾步,在柱子後頭。
沈煦只看到在外頭的一線角,只以為是那家姑娘見了生人回避躲開,便也未多停留,加快了腳步,徑直從邊走過。
他卻完全不知,此刻的躲避的小姑娘已是眼眶通紅,心中百集。
沙彌見人走遠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緩步走到邊,輕聲問道:“姑娘,您邊可有人陪著?可還要上去?”
小姑娘沒有立刻回答他,只是沉默地低著頭。沙彌見狀,不由得偏頭,仔細打量。
這才驚覺正無聲地哭泣,大滴大滴的淚珠從白生生的腮邊落,重重砸在腳下那而微涼的青石磚上,淚痕迅速暈開,形一團潤的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