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在阿福邊響起。
謝窈帶著蓮心走出大殿時就看到了沈煦。
日將他的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殿前空曠,此時已沒有多人,阿福見到就小跑過來請人。
想躲也躲不開,只得隨之走過去。
沈煦蹙眉打量的雙眼,還沒有等開口便問:“哭了?又是為何?”
“沒事。不過是剛剛上塔觀景,被風吹著的。”謝窈垂目并不看他,連話也不想同他多說一句:“我先走了,姐姐們還在等我。”
“你恨我。”他上前攔住,道出他此時的。
謝窈腳步一頓,忙後退。
恨他嗎?
恨過的,可那也怪自己咎由自取。還好如今一切還能從頭來過。
這句話,忽然間將謝窈喚醒了一般。
終于正眼看向他,紅紅的眼里全是寂然:“你是不是弄錯了,我為何要恨你?!”
他反被問得說不出口。
原來,他從來都篤定地知道,對他的一片癡心。所以失了婚約,才斷定會生恨。
可如今沈煦看的表,不再篤定了。
阿福愕然地看著走遠的謝窈。
以前遇到爺,哪次不是癡纏不休?!何曾有過爺主等攔的時候?!又何曾有過丟下爺先離開的時候?!
爺近日變得奇怪不說,這謝家的姑娘也越來越奇怪了。
……
日暮時分,沈府的馬車,才悠悠緩緩地離了慈緣寺。
從慈緣寺回來當晚,疏院就起來了。
不知怎地,謝窈夜里就起了燒。
這病來勢洶洶,竟好幾日反復不見好,人也時昏時醒。
郭氏急得不行,日夜看顧,稟明老夫人後,家中又換著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。
大夫人鄒氏也害怕,無比上心,日日來看謝窈,家中藥材庫都著先用。
鄒氏瞧謝窈臉灰白,私下里還虔誠地求神拜佛,生怕這節骨眼兒上一病嗚呼,讓兒子落得個“迫退婚,氣死孤”罵名。
整個沈家的主子,難得眾人一條心,都盼著謝窈快點好起來。連很出靜心齋的趙姨,都背著人來看過兩回。
蔡姨娘和蓮心更是日日夜夜番照料著,幾番折騰下來,原本吃得白生生胖乎乎的小姑娘,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,讓人看著不落忍。
沈家幾位姑娘們也前前後後來看過謝窈好幾回了。
謝窈時常昏睡著,沈蘅瞧可憐,心中本有不忍,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帶刺的。
“這一場病,倒便宜瘦下來了,瞧著沒以前胖了呢。”
那原本就白的臉,在病中更顯得白了。
郭氏沒聽到這話便罷了,聽到的蔡姨娘和蓮心心中大恨。
謝窈卻對外界一無所知,正深陷在一場無法掙的夢境之中,意識如同被無形的線纏繞,沉沉浮浮難以醒來。
一時之間,仿佛回到了兒時那悉的陵州院落。
早已逝去的爹爹娘親就蹲在不遠的前方,眉眼溫地朝招手,一聲聲輕喚著的名:“窈窈,窈窈……快過來……”
那聲音慈如昔,幾乎讓落下淚來。
不知為何又一變,眼前浮現出到了沈家,與沈煦初次見面的那一日。
怯地低著頭,躲在廊下看他,面頰緋紅。
對面的年郎清朗俊逸,卻自持端重,不曾看一眼。
轉瞬之間,夢境陡變,竟又站在風雨之中,眼睜睜看著沈煦轉離去的影,決絕而無。
再是滿天的風雪,寂靜的戰場,哥哥倒在尸山海中……嫂嫂生產那日是滿床的鮮……爹、娘、哥哥、嫂嫂那一個個冰冷的墓碑……
那一刻,心如死灰,淚如雨下,大哭卻聽不到自己發出的一點聲音。
忽然,耳邊又似傳來孩撕心裂肺的哭喊,一聲聲的“娘”如同利刃刺肺腑,讓夢中幾乎不過氣。
那個未及面世的孩子…不知何面目的孩子……對不起他…沒有護好他……
朦朧中又似乎聽到邊有人哽咽著不斷呼喚:“姑娘,姑娘……快回來……回來啊……”
聲音時遠時近,卻怎樣也抓不住。
前塵往事,今生牽掛,種種幻象,錯重疊。
重生而來的,掙扎在這亦真亦幻的夢境之海中,意識浮沉不能自主,遲遲無法醒來。
掙扎著,恍惚著,手腕一,似被人抓了個正著。
模糊的視線里,一張容驚人的臉晃在謝窈的眼前,那雙眼卻是紅的。
這張臉的主人認得,可不就是那短命的衛國公府二公子。
脾氣可真是壞了!夢里都橫眉豎眼的,把得好疼。
謝窈疲憊地合上眼,耳邊娘親的呼喊又響起,卻越來越輕。
茫然無措,被裹在有形的黑暗里掙扎不開,意識模糊地揮揮手想推開這層阻礙,去追逐娘親。
卻反被那只手抓住,掙扎不開,生生將拖回來。
沈嘉駭然看著魏蘊,嚇得要死。
怎麼就抓上手了!他又不敢出聲,怕被外間的人發現。
心急如焚的沈嘉,只顧著大力將魏蘊的手拖開,那祖宗卻固執地不松手。沈嘉心下決定,以後再不聽他胡攪蠻纏如他意。
那力氣好大掙不開,太累了,放棄了。謝窈越來越輕,好像浮在了水中。
窈窈……窈窈……
是娘親的聲音。
阿窈……我的阿窈……
是姨母的聲音啊。
模模糊糊地覺到,自己的子又沉重起來。
嗓子火辣辣地疼起來,然後才開始覺得頭痛,全哪里都在痛,連睜開的眼皮都疼得慌,疼得嗚嗚地哭起聲來。
總算是清醒的謝窈,讓沈家眾人松了口氣。
不然,沈家在這京都城里不了得落一個‘死孤’的罵名。
這場病這樣兇險,讓大家都沒有料到。
謝窈卻明白,這是因那日浮屠塔與沈煦相遇,舊地景生,勾起前世種種,一時意志難以支撐造的。
模糊記得夢中似乎有一雙手,力氣很大,固執得很,將生生拉了回來。
郭氏只覺得病中的謝窈出奇的乖巧,吃了藥就窩在自己懷里,好久沒有如此親近依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