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說的‘佛爺’，就是那天和你一起下井的人吧？”
二月紅心頭一凜——他正盤算著如何蒙混過關，先避開這個詭異的人，沒想到對方竟主開口了。
“你想起來了？”
岳綺羅睜著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，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緩緩吐出三個字：“盜…墓…賊…”
挖了人家的墳，還被正主當場逮個正著，這種事二月紅還是頭一回遇上。縱然他見慣了大風大浪，此刻也難免有些尷尬——雖說從當時的形看，他們其實是把對方“救”了出來。
“抱歉。”二月紅實在不知該如何回應，只能先順著對方的話道歉。
難道要辯解“我們不是來盜墓的，只是下去看看”嗎？
況且，他連對方是人是鬼都還沒弄清楚呢。
“算了，看在你把我救出來的份上，就不為難你了。”
岳綺羅找上二月紅本就不是為了算賬，話鋒一轉：“既然是你把我放出來的，是不是該對我負責？”
早就夠了之前那間破屋子。
從前找，向來只挑大家小姐，何曾過這種委屈？
更何況，如今邊還跟著個要吃飯的丫頭。
若不是上還剩些值錢的首飾能典當，們倆恐怕早就斷糧了。
至于“劫富濟貧”？
才不屑做這種事。
那不跟那些凡夫俗子沒兩樣了？
“萬花叢中過，片葉不沾”的二爺，還是頭一回遇到有姑娘要他負責，這覺著實有些微妙。
“那…您的意思是…”
畢竟對方是在棺材里躺了幾十年的老妖怪，二月紅哪敢隨意揣測的心思，只能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您？”岳綺羅皺了皺眉。
雖說在世間活了不知多年，可岳綺羅始終是蘿莉的子、蘿莉的心，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該被一個青年“您”。
二月紅眼尖，見臉不對，忙改口道：“姑娘，是我唐突了。”
“我要去你家住。”
這點小事岳綺羅懶得計較，便理所當然地提出了要求。
這下二月紅是真的懵了。他又不傻，明知對方份詭，怎會輕易將人帶回家？只是那日石中的經歷仍歷歷在目，讓他實在不好直接拒絕。
見二月紅面躊躇，岳綺羅狀似不經意地開口：“這長沙城魚龍混雜，我若自己找地方落腳，天知道會鬧出什麼子。”
這話聽在二月紅耳中，無異于拿長沙百姓相要挾。九門中人向來以守護長沙為己任，城中若真出了子，對九門而言絕非好事。
“那就委屈姑娘了。”
最終，二月紅還是決定先把這位“祖宗”請回府中。
然後務必讓老八到府里來看看！
這要是真出了什麼事，他們紅府上上下下百來口人恐怕都……
二月紅：終究是我紅某人，扛下了所有。
…
二月紅將岳綺羅帶回府後，整個紅府頓時熱鬧了起來。
二爺哪兒都好，唯獨遲遲沒有家的打算。紅府里的下人們大多是跟著老紅爺那一輩的老人，看著二爺長大。如今老紅爺日漸衰弱，他們自然盼著二爺能早日家。
“二爺，您回來了。”老管家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到了一塊兒，“這位是？”
二月紅正要開口介紹，忽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對方姓名，便略過這茬，直接吩咐道：“管家，給這位姑娘收拾一間客房，讓下人們不得怠慢。”
“兩間。”岳綺羅出聲住他，語氣平淡，“我還有個丫鬟。”
丫鬟？
二月紅莫名想起那個白鬼，對方消失前喊的正是“小姐”，不打了個寒，改口道：“還是收拾出一個院子吧。”
紅府里空著的院落不，反正主人就只有紅老爺、二月紅和他的小徒弟陳皮三人，騰出一個院子來并不費事。
“是。”老管家聽了自家二爺的吩咐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二月紅終于得以，急著去找人商量對策。他得先向父親說明況——畢竟要是真惹惱了那位，誰也說不清會發生什麼。
“姑娘，沒想到我們竟能住進紅府，還能再見到哥，真是太好了。”
丫頭被紅府的人接走時，整個人都是懵的。好在對方手里拿著岳綺羅的小紙人，這才相信了對方的話。既是自家姑娘的意思，不敢耽擱，連忙收拾好屋里的東西，揣著小包袱就跟著來了紅府。
“你認識這府里的人？”
岳綺羅還是頭一回聽丫頭說起這事。素來對這些事不太上心的，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作，看向仍在收拾屋子的丫頭。
“對啊，以前我跟著爹爹在梨園對面賣面，紅府的二爺常來顧我們的小攤。”似乎是想起了那個為抵債將自己賣掉的父親，丫頭的緒有些低落，“二爺只比我大五歲，卻讓我他哥。”
“哦。”岳綺羅倒是沒料到，自己撿來的小丫頭竟認識二月紅。看來找上對方，果然是對的。
從父親房中出來的二月紅，心頭滿是糾結。就連見多識廣的父親，也說不清為何會有人在棺材里躺了五六十年，竟還能活過來。此事太過詭異，無論是二月紅還是紅老爺，都不愿將其外傳。
看來，還是得請老八來一趟才行。
“去趟八爺那里，請他過來一聚。”二月紅吩咐完下人，便跟著管家前往岳綺羅所住的院落。
剛踏進院門，他就看見一個悉的影端著盒子往主屋走去，開口問道：“丫頭，你怎麼在這里？”
“哥。”看到二月紅，丫頭一時沒反應過來，條件反般喊了一聲。可轉念想到自己如今是跟著岳姑娘借住在紅府，便立刻改口：“二爺。”
二月紅并未在意這突然的稱呼變換，只是眉頭微蹙，問道：“你不是隨父親回老家了嗎？”
盡管是被爹爹賣了出去，丫頭卻不愿讓舊識知曉此事。沒有多做解釋，只低聲應道：“我現在跟著岳姑娘。”
二月紅這才恍然——原來先前岳綺羅提起的小丫鬟，就是自己認識的丫頭。
“有什麼事嗎？”屋傳來岳綺羅的聲音。此時，已換下上的乞丐裝，穿上了管家備好的新裳。
因二爺偏紅，府里下人給岳綺羅準備的也多是同系。只見著白底印紅花的旗袍，那一朵朵盛放的紅花朵，將素來蒼白的臉也襯出了幾分。
見岳綺羅走出來，一旁的丫頭急忙湊上前，滿臉驚羨地贊嘆道：“姑娘穿這一真好看。”
聽到夸贊，岳綺羅心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喜意。
本就是個的子，否則也不會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換一。
不過眼下這副樣貌實在挑不出錯，倒讓暫時沒了再尋新的念頭。
岳綺羅的目落在二月紅上——他已換回便服，一襲白底繡紅紋的長袍，瞧著竟與這一格外相襯。
準備服的老管家：我怎會告訴你們這是我故意為之呢？
“確實很配姑娘。”
二月紅不介意在此時說句好話，拋開這位姑娘的份不談，這白底紅花的旗袍確實很襯。
岳綺羅暗自想道：凡夫俗子還算有點眼。
人在心好時，總做些平日不會做的事。
“岳綺羅。”開口道。
其實這并非的本名。
原是個棄嬰，雖被青雲觀的道士收養并取了道號，可如今早已被逐出師門，自然不會再用那個道號。
還是“岳綺羅”這個名字用得更久些。
“岳姑娘，”二月紅笑著開口，“您若有任何需要，直接吩咐府里的人便是。家父本想親自來見見您，無奈久病纏不便走，只好托我代為問好。”
岳綺羅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。
對這府里的當家人沒什麼興趣，若不是二月紅將放了出來，恐怕早就趕回文縣去了——得查清楚，自己為何會突然出現在千里之外的長沙。
“前廳已經備好了飯菜，我順道來請岳姑娘去用晚膳。”
當然，主要是想讓老八好好看看到底是人是鬼——反正瞧著不像是粽子。
瞥見一旁的丫頭，二月紅又補了句：“丫頭要不要也同我們一起去？”
“姑娘？”一聽二月紅問自己，那丫頭條件反地看向岳綺羅。
“走吧，剩下的回來再收拾。”
岳綺羅向來喜歡聽話乖巧的丫頭，自然不介意帶一同前往。
況且，也想瞧瞧這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。
堂堂九門二當家，竟如此輕易便答應讓自己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住到府里。
就算賭上青雲觀那些蠢貨的智商，也不信對方是怕了自己，或是真的大發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