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仗終于打完,沈知行送姒梵音回了住。
一路上,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直到院門前,姒梵音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側頭看向他:“所以你還沒回答我呢,你們師尊到底什麼時候出關?”
“不知。”
姒梵音皺了皺眉。“怎麼可能不知?閉關總有個期限吧。”
沈知行神依舊冷淡,“師尊行事,從不向弟子代,更何況自那場大戰結束後,師尊就一直在閉關修養,許多天衍宗的弟子都不曾見過。”
姒梵音原本還帶著點笑意的神,忽然停住了。
“他怎麼了?”
“師尊為了維護修仙界的安定,元氣大傷。”
姒梵音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個白眼,不想聽這些修仙人編出來的話。
“魔尊不是被你們師尊一劍捅死了嗎?他還需要做什麼?”
“宗門確有記載,當年大戰,魔域大軍境,妖族叛,人族諸宗死傷慘重。”
他說到這里,語氣不自覺沉了幾分。
“師尊獨自迎戰魔尊,二人于天淵之上纏鬥七日七夜。最終,師尊以一劍貫穿其心,將魔尊斬于劍下。”
“戰後,天地靈氣震,山河崩裂。師尊亦重創,自此閉關,再未現。”
姒梵音問:“重到三百年都沒好?”
沈知行皺了皺眉。“師尊境界高深,閉關時間長并不稀奇。”
這都什麼跟什麼,還纏鬥七天七夜,姒梵音忍不住在心吐槽。
在榻上倒是有。
不過君凌閉關是不假,這其中肯定還有不知道的事。
“也是。”
轉往院子里走。
走了兩步,又停下,沒有回頭,只是輕聲說:“要是他真的傷得很重……”
頓了一下,“那這筆賬,我就先記著。”
沈知行站在門外,沒有立刻離開,他看著的背影,眉心微微收。
後的弟子不由得上前問道:“沈師兄,為何對這個人網開一面?”
沈知行垂眸道:“雖然胡言語,但神志還算清醒,大約是失去孩子之後分不清現實和幻想吧,值得同。”
不然為何總用一種母親看孩子的眼神看自己。
夜漸深,主峰燈火如晝。
長老院外,靈燈靜靜懸著,影落在白玉臺階上,沈知行站在門前,略微停頓了一瞬,隨後抬手叩門。
“進。”
聲音從屋傳來。
沈知行推門而,室陳設極簡,案上堆著數卷玉簡。
案後坐著一人,一襲玄長袍,襟整齊,形修長拔。
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,眉眼俊,五廓鋒利,不茍言笑。
沈序抬起頭,目落在沈知行上,神淡淡。
“這麼晚了,有事?”
沈知行行了一禮,“弟子有一事,想請教義父。”
沈序指尖輕輕合上玉簡,放在案上。
“說。”
沈知行沉默了一瞬,斟酌著開口:“今日弟子遇到一名外門子,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。神恍惚卻帶著一清明,義父曾言,在荒野中撿到了弟子,弟子想,自己的生母或許也是這般潦草度日。”
沈序的神,瞬間冷了下來,“你的母親已經去世,這點我也同你說過。”
“那父親呢?”沈知行問。
“行蹤不明。”
“義父既然說在荒野撿到我,又如何確定我親生父母的去向?”
“知行!”沈序怒喝道,屋的空氣瞬間沉了下來。
沈知行微微一怔,這是他記憶中,沈序極有的緒外。
沈序站在原地,目冷得駭人。
他看著沈知行,眼底約有一難以制的煩躁,像是到了雷點。
“你今日是怎麼了?”
沈知行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,語氣平穩:“今日有人說弟子長得很像師尊。”
提到君凌,沈序的怒氣頓時消減了大半,他看著面前俯行禮的年。
形何止相似,簡直是一模一樣。
沈序平復心,語重心長道:“知行,你要記住一件事,人活著不是為了追究過去,而是放眼將來。”
“無論是誰說的,在你親眼見識過之前,都當作是過眼雲煙,聽過就忘了。”
說這話時,語氣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沉穩,帶著幾分長輩的耐心。
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怒意,只是錯覺。
沈知行低頭應道:“弟子明白。”
沈序看著他,目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停留了許久。
小時候還能忽視,而如今長大了,眉眼,廓,形,越看越像。
像得讓人不安,盡管沈序提點過幾位見過君凌的長老,讓他們不要在沈知行面前多說什麼,但終究是紙包不住火。
屋安靜下來,片刻後,沈序忽然開口:“今日那名外門子,可有再說什麼?”
沈知行略微停頓了一瞬:“神志有些恍惚,自稱曾抱過弟子的蛋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時,他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沈序的手指在案上輕輕一頓,淡淡道:“瘋言瘋語罷了,失去孩子之人,多半執念深重。”
可他的目,卻不自覺地落在沈知行上。落在那張過于悉的臉上。
他緩緩開口:“以後,離遠一點。”
沈知行點頭,走出房門,站在臺階上思考許久。
如果說姒梵音的話不足以搖沈知行,那剛才沈序的反應過激太過出乎于他的意料了。
沈知行緩緩邁步離開,腦海中反復回響著那幾句話。
不知不覺間,腳步已經離開了長老院區域,沿著山道一路向上。
夜漸深,山間霧氣漸起。
直到一陣冷風迎面吹來,他才忽然回過神。
抬頭一看,面前的山峰高聳雲,山如劍,氣勢凜然。
峰頂雲霧繚繞,四周寂靜無聲。
自己已經走到了玄霄峰,天衍宗弟子的地,也是師尊君凌閉關之。
沈知行的腳步頓住了,他本該立刻轉離開,可不知為何,他沒有。
口約有種說不清的覺,像是被什麼牽引著。
前方,一層無形的屏障在夜中微微閃,那是龍族特有的結界。
未經結界主人的允許,任何人都不能靠近,輕則重傷重則殞命。
沈知行靜靜看著那層結界,心跳忽然有些快。
理智告訴他,不該再往前,可,卻已經向前邁了一步。
一步,又一步。
直到他站在結界前,距離不過半尺。
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,指尖微微懸在空中。
只是想確認一下,確認自己是不是瘋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輕輕出手,指尖上去。
沒有任何阻力,結界像水面一樣輕輕開。
下一瞬,他的手,已經穿了進去。
沈知行瞳孔猛地一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他愣了足足兩息,心跳驟然加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