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行的呼吸,微微一滯,然後問:“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
姒梵音看著他,慢慢開口:“要麼,是為了保護你。”
“要麼是另有所圖。”
“沈序,對你怎麼樣?”
沈知行一怔,他想了想,聲音低了下來:“他教我練劍,教我守規矩,教我什麼是正道。”
過了很久,沈知行才補了一句:“他很嚴,但從來沒有害過我。”
沈知行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沈序了。
姒梵音拍了拍他的肩,安道:“上一代的恩怨與你無關,等君凌醒了,再好好盤算。”
“他把你弄這樣,總得給我個說法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。“如果真的是義父做的,你會如何?”
姒梵音看著他,笑了笑:“我最是護短,他怎麼對你的,我就怎麼對他。”
沈知行顯然又陷糾結的神之中。
“沒事,你該吃吃該喝喝,不用心這些。”姒梵音忽然又想到什麼,說道:“你要是有渠道,搞點玉髓果來,那最好。”
沈知行皺眉:“那是墨蒼長老種來給仙門大比時招待貴賓用的,我去要,他可能不太愿意給我。”
姒梵音攛掇道:“沒事,你去試試,君凌曾經給我搞來好幾個。只不過那是我為魔修,玉髓果對我來說只是普通果子,味道不錯。
如今發現它能大幅提升修為,甚是妙。”
說得毫無愧疚,甚至還補了一句:“又不是全摘。”
沈知行:“……”
他了眉心,“那是墨蒼長老最寶貝的一批果子。平日里連門弟子都很能拿到。”
姒梵音卻道:“你跟別的門弟子不一樣,你面子可比他們大多了。”
沈知行無奈應下。
姒梵音立刻出滿意的表。“這才對嘛。”
拍了拍他的肩,“多拿點。”
沈知行:“……”
他忍不住提醒:“我只是去問,不一定能拿到。”
姒梵音擺擺手:“沒事,能拿多是多。”
看著沈知行離開的背影,姒梵音輕輕挑了挑眉。
過了一會兒,忍不住笑了一聲,現在看來,留在天衍宗的理由又多一個。
沈知行站在墨蒼長老的院門外,躊躇了半晌,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正當他猶豫不決時,院門自開了,里面傳來墨蒼長老的聲音。
“進來。”
沈知行只得著頭皮走進去。
墨蒼正立在樹下,修剪枝丫,那棵玉髓果樹在他手下顯得格外安靜,枝葉被修得整整齊齊,果實晶瑩,泛著靈。
墨蒼沒有回頭,只淡淡道:“站在門口那麼久,是有事?”
沈知行行了一禮:“弟子見過長老。”
墨蒼“嗯”了一聲,“讓你找竊玉髓果的人,找到了嗎?”
沈知行不敢直視墨蒼,斟酌著開口:“找到了,已經送到戒律堂刑了。那人……靈脈淤堵,修行之路艱難,所以才竊幾個果子。”
院中風過,玉髓果樹的葉片輕輕晃,影落在他上,像一層極淺的流。
墨蒼看起來很年輕,甚至比宗門中許多門弟子還要溫潤幾分。形修長,穿一襲淺長袍,外袍沒有任何繁復紋飾,只在袖口與領以極細的銀線勾出淡淡雲紋。
他抬起眼時,那雙眼睛很清澈,眼底卻有化不開的深邃。看人的時候不帶迫,但會讓人不自覺收斂所有緒。
墨蒼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還有一事……”沈知行幾乎是閉著眼睛說出來的,“我想向墨蒼長老要幾個玉髓果。”
墨蒼這才看向沈知行,沈知行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,卻仍保持著行禮的姿勢。
“許多年前,也有個人來找我要過。”墨蒼的聲音淡淡的,似是沉浸在回憶里,“只不過他的態度沒有你這麼謙卑。”
他看著沈知行,目比剛才和了一點。
像是看見了故人的痕跡。
“他是直接大搖大擺進來的。”墨蒼輕輕笑了一下,“摘了三顆最大的,還順了我一大批靈丹妙藥。”
沈知行:“……”
他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接話。
墨蒼語氣依舊平靜,卻像是在講一件很久遠,也不再追究的往事。
“我問他要做什麼,他說拿來養胎。”
說到這里,輕輕搖了搖頭。
沈知行莫名有種預,墨蒼口中的“他”是誰,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了。
“你要給誰呢?”
沈知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總不能說,給的是同一個人吧?
于是,沈知行沒有直接回答,反而想從墨蒼里聽到更多一點當年的往事,他問道:“長老說的那個人,是師尊嗎?”
片刻後,墨蒼又嗯了一聲。
“那師尊當年要養的那個人,是……”
墨蒼忽然開口,打斷了沈知行的話:“知行,有些事,還是不要追究的好。”
“為何?”
墨蒼抬眼向遠,目很靜,像是在看一段已經過去太久的歲月。
“細究起來,安穩的局面又將打破,還不如隨著時間的流逝,逐漸淡去的好。”
墨蒼擺手,顯然是不想再多說,手一揮,三枚玉髓果從枝頭自行落,穩穩落沈知行掌心。
果實溫潤剔,流轉著淡金靈,手的一瞬,甚至能覺到靈氣在經脈間輕輕流。
“拿去吧。”
沈知行只得行禮退下:“多謝墨蒼長老。”
墨蒼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看他,重新低頭修剪枝葉,仿佛剛才那段談話,從未發生過。
沈知行轉離開院子,直到院門在後緩緩合上。
他才低頭,看向手中的玉髓果。
指尖微微收,墨蒼方才的話,一直在腦海里回。
現在他很清楚,有很多人不想讓他知道當年的事。
而且那些人,并非敵人,恰恰相反,都是他最悉、最信任的人。
這種覺,比被人欺騙更讓人抑。
沈知行一路沉默,回到了姒梵音的住。
院門剛推開。
姒梵音就聞著味兒轉過頭來,眼睛瞬間亮了,“真拿到了?”
立刻湊過來,手就把玉髓果接了過去,迫不及待地咬上了一口。
“不錯不錯,還是悉的味道。”
沈知行同說了方才的事。
“那很正常啊,君凌的形象在你們天衍宗,是多麼高風亮節的一個人,讓弟子們知道他和魔尊有三個孩子,豈不是會讓弟子們信仰崩塌。”
沈知行覺得說得很有道理,因為就在幾天之前,他也是本不信的。
姒梵音又咬了一口玉髓果,語氣懶洋洋的:“你們這幫仙門,最喜歡造神,造一個明月高懸的神明。”
“看來這幫長老里是撬不出什麼了,在君凌醒之前,要想知道真相,還得去一趟魔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