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睡,但我無事可做。”君凌回道。
姒梵音這才想起君凌是被困在床榻上,還是一個囚犯呢。
說起了天衍宗的近況,“天衍宗那邊,知道你被我拐走了,幾個長老風風火火地聚起來開了幾次會,卻不歡而散,至今沒討論出個結果來。”
“底下的人雖然急,但沒有長老的指示,不敢貿然打過來。”
姒梵音重新躺進君凌的懷里,慢悠悠道:“你們天衍宗管理制度很有問題啊。”
君凌安靜地聽著。
姒梵音繼續興致地說著:“你知道嗎?那個沈序恨不得獨自提劍來魔域砍了我,可惜被下面的人攔下來了。”
君凌問:“你說了什麼?”
“我可沒跟他說過話,我對外說抓你過來做我的寨夫君,可能是他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吧。”
君凌沉默了一瞬,“沈序子向來穩重,不是這樣沖的人。”
“是嗎?我再去探探,我總覺得有。”說著,又往君凌懷里靠了靠。
“其實我能理解,畢竟像你這樣的人,被別人搶走,誰得了。”
君凌低頭看,淡淡道:“你也知道是搶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姒梵音眨了眨眼,“我這是憑本事搶的,而且你後來不也沒跑嗎?”
君凌安靜下來。
許久,才低聲道:“……你沒給我機會。”
“真的嗎?”姒梵音忽然手,輕輕了他心口。
“可我怎麼覺得真正困住你的,不是鎖鏈呢。”
姒梵音繼續道:“你們修仙之人慣會藏,連吃睡這三個基本需求都要克服忍,也難怪你不說話。”
君凌垂下眸,長長的睫在眼眶下留下一層影,“我不是不說,我只是……”
不知道怎麼表達。
他自修道,學的是清心寡,練的是克己自持。
所有人都告訴他,應當遠離念,遠離牽掛。
所以他習慣了沉默,也習慣把所有緒下去。
姒梵音卻不一樣,像團肆意燃燒的火,高興了就笑,不高興了就手。
喜歡什麼,便直白地說出來,從不遮掩。
總說魔隨心而活,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,想要什麼,就去搶。
君凌以前覺得荒唐,如今卻忽然發現,自己其實……有些羨慕。
姒梵音見他又安靜下來,手了他的臉。
“又在發呆?”
君凌抬眸看,“你為什麼偏偏選我。”
空氣忽然靜了一瞬,姒梵音撐著下,認真想了想。
“最開始,確實是因為你好看,可後來嘛……”忽然手,輕輕過君凌的眉眼,聲音也低下來。
“我發現,你雖然看著冷,其實心特別。”
“別人罵你一句,你可能都懶得理,但若有人在你面前傷,你一定會救,哪怕對方是魔修。”
君凌微微一怔,姒梵音卻已經笑了。
“你這種人,很容易被騙的,還好先遇見你的是我。”
君凌抬手,朝晃了晃鎖鏈,“那你能給我解開嗎?”
“那不行。”姒梵音很快拒絕,“我還沒懷上孩子呢,你跑了怎麼辦。”
“你那麼確定,我和你之間,會有孩子?”
姒梵音頓時笑了。
“當然。”撐著下,理所當然地看著他。“我和你都這麼強,怎麼會沒有?”
忽然手,輕輕了君凌垂落肩側的長發。
“而且,你們龍族不是最重伴嗎?都這樣了,你還能不認賬?”
君凌耳尖又泛起薄紅,他低聲道:“龍族確實重伴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,似乎有些不習慣說這些,“若真有孩子,我不會不管。”
“你先把鎖鏈解開。”
姒梵音立刻搖頭,“不行,各大仙門都在想辦法救你,萬一你跑了,我去哪再找一個這麼漂亮的夫君。”
君凌看著那副警惕模樣,忽然有些無奈。“你對自己這麼沒信心?”
“這和信心有什麼關系。”姒梵音理直氣壯,“你們仙門最擅長騙人了,萬一你回去之後,被那幫長老一洗腦,又覺得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怎麼辦?”
“不會。”
姒梵音一怔。
君凌垂眸看著,聲音很輕,“我分得清。”
“算了吧,我知道你是一個究極糾結擰的人。”姒梵音一眼看穿他,“你就被鎖著吧,還能騙騙自己是因為捆仙鎖被迫留下來的。”
姒梵音沒舍得讓君凌無聊太久,拿了寫筆墨書籍過來給他解解悶。
“我這只有魔修的書,還有就是一些話本子,反正在仙門看來都不是什麼正經書籍。”
君凌隨手翻開一本,下一秒,見到那赤的畫面,又默默把書合上了。
翻了三四本,差不多都是這些容。
姒梵音坐在旁邊,看得樂不可支。
“你臉怎麼又紅了?”
君凌低聲道:“你平日就看這些?”
“對啊。”姒梵音十分坦然,“有意思的。”
湊過去,看了眼君凌手里那本。
“哦,這本我看過。里面那個劍修後來被妖關起來醬醬釀釀了三天三夜——”
君凌猛地把書扣下,耳徹底紅。
“別說了。”
姒梵音頓時笑倒在他懷里,鎖鏈都被笑得輕輕作響。
“你怎麼這麼不經逗。”
手撐在君凌肩側,歪頭看他。
“你們仙門不會連這種書都吧?”
君凌沉默片刻。“……會。”
“難怪。”姒梵音一臉了然。“怪不得你純這樣。”
君凌:“……”
姒梵音還故意翻開其中一頁,遞到他面前。
“你看這個姿勢是不是很難?要不下次試試?”
君凌只掃了一眼,便猛地偏開視線。
姒梵音笑地看著他泛紅的耳尖,十分滿意。
拿了本別的遞給他。“還是有正常書的。”
上面記載了一些魔修功法,這在仙門看來,更是書。
君凌忽然問道:“你的本是什麼?”
姒梵音說:“沒有本,魔都是凡人的執念而生的。”
燭火輕輕搖晃,映得他淺的眸子也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執念而生?”
“嗯。”姒梵音懶洋洋靠在他肩邊,“世人總說魔天生邪惡,其實哪有什麼天生的魔。”
“有些是恨,有些是怨,有些是不甘。”
說到這里,忽然笑了笑,“而我,是想活下去。”
君凌抬眸看。
姒梵音卻仍舊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,“嬰出生便被溺死,棄,活活死的多了去了。那些不甘心的念頭聚在一起,慢慢就有了我。”
君凌喃喃自語道:“只要凡間還有怨恨,不甘,和苦楚,魔就會一直存在……”
若世間的苦難本就無法徹底消失。
那魔,又怎麼可能被真正斬盡,善惡從來不分仙魔。
想到這里,他忽然低頭,看向懷中的姒梵音。
仍是一副懶散模樣,可君凌卻覺得,比很多所謂正道之人,都活得坦。